“咔哒。”

    金属锁扣咬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色硅胶表带紧紧贴着楚辞左手手腕的皮肤。

    刚洗完澡,皮肤还带着点热气,硅胶贴上去有些发闷。

    楚辞左臂微微往上一抬。

    手腕自然地向内翻转。

    原本漆黑一片的方形手表屏幕,感应到重力变化。

    瞬间亮起一团蓝白色的柔光。

    冷光打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照亮了眼角的一点红血丝。

    楚辞半眯着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十一点二十五分三十秒。”

    他打了个哈欠,随口嘟囔了一句。

    “这破表掉电真快,一天不充就罢工。”

    声音顺着咸阳宫上方的巨大天幕落下来。

    砸在死寂的广场上。

    大秦百官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句话死死揪住。

    太史令跪在文官方阵的最后头。

    他掌管大秦的历法和时辰,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那些铜壶滴水。

    听到仙人嘴里蹦出的那串数字,他猛地抬起头。

    膝盖往前蹭了两步,泥水浸透了官服下摆。

    “分?秒?”

    太史令嘴唇直哆嗦,下巴上的稀疏胡须跟着发抖。

    大秦是怎么看时辰的?

    白天看日晷,盯着太阳投在石盘上的铜针影子一点点挪。

    阴天和夜里,只能听漏壶里的滴水声。

    水滴在一个个铜壶里往下漏,满了便有小吏敲打青铜钟报时。

    他们只能把一天切成十二个大时辰。

    一个时辰再分出几个粗略的“刻”。

    水流快了慢了,风吹跑了影子,谁也说不准。

    时辰这东西,就像抓不住的云雾,模糊且难以捉摸。

    可天幕上的仙人呢?

    手腕上扣着一块黑色的方块铁片。

    一张嘴,便报出了“分”和“秒”!

    “把光阴切碎了……”

    太史令双手死死抠着地砖,十指骨节发白。

    “切成了一百份,一千份!”

    他嗓音全哑了,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这是把无形的岁月,硬生生捏在了手心里啊!”

    李斯站在台阶下,后背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秋风一吹,凉透了贴身的麻布里衣。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比太史令更清楚这种精准到极致的可怕之处。

    大秦为了统一天下,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

    可唯独这时辰,统一不了。

    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成了大秦法度里最大的漏洞。

    大秦的律法严苛。

    服徭役迟到,那是要杀头的重罪。

    可就算是廷尉府抓人,也只能凭着更夫的梆子声来定罪。

    谁也拿不出一个绝对的准头。

    若是仙界的规矩,时间精确到了那个叫做“秒”的刻度。

    李斯咽了口干沫。

    舌根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那律法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没有半点含糊,没有一丝通融的余地。

    人在那张网里,连喘息的空当都被标得清清楚楚。

    武将阵列那边的震撼更甚。

    王贲一把丢开手里的青铜剑鞘。

    金属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大步走到老将王翦身边。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军机……”

    王翦干瘪的嘴唇动了两下,吐出两个字。

    老将军的手在腿侧皮甲上抓了两下,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若是大秦军中有了此等计时的神物。”

    两军交战,最难的是什么?

    是协同进退。

    左翼包抄,右翼穿插,中军掩杀。

    几万人的队伍铺开在茫茫荒原上。

    主将只能靠着挥舞令旗和击打牛皮战鼓来传递军令。

    风向一变,鼓声传不到。

    沙尘一起,令旗看不见。

    几支队伍若是差了半炷香的功夫。

    原本完美的包围圈就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被敌人的骑兵瞬间撕碎。

    大秦将士的尸体就会铺满整个血腥的战场。

    “若是各营主将的手腕上,皆戴上这块发光的黑铁。”

    王贲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约定一个刻度。”

    “不看天色,不听鼓声。”

    “时间一到,同时从暗处杀出……”

    他不敢往下想了。

    那样的军队,就像是一把被精密齿轮操控的杀人利器。

    每一刀,每一枪,都砍在最致命的节点上。

    天底下没有任何城池,能挡住这种毫无破绽的绞杀战术。

    这等法宝,简直是为了兵家量身定制的无上神器!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夜风卷起地上的几片黄叶,撞在靴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毫无察觉。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鹰隼一样盯住光幕里那块黑色的手表。

    “十一点二十五分三十秒。”

    嬴政低声咀嚼着这句轻飘飘的话。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法则。

    天地万物,日升月落,四季更迭。

    在仙人眼里,不过是一串能够戴在手腕上随意查看的死数字。

    他大秦的钦天监。

    夜夜爬上高台观星象,日日盯着浑浊的漏壶。

    算出来的那些模糊吉凶。

    在那块微亮的琉璃屏幕面前,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嬴政的手指在腰间玉佩上用力摩挲。

    玉石的温润触感,压不住他心头的狂热。

    天下万物,唯有时间最不留情。

    他追求长生,求的就是能在光阴的长河里多抓一捧水。

    可仙人,直接把光阴锁在了手腕上。

    “光阴也能被这般切割成寸。”

    嬴政仰起头,看着咸阳宫上空那块巨大的天幕。

    “寡人若能得此神物,何愁天下不入吾彀中?”

    光幕里。

    楚辞看完时间,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张大嘴巴,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视线有些模糊。

    他坐在床沿上,身子往前倾。

    左手手腕平举在胸前。

    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大秦君臣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

    仙人又要施展什么手段了?

    楚辞的手指落在手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向左滑拉了一下。

    屏幕上的时间数字瞬间消失。

    画面跳到了一个画着红色爱心图标的界面。

    他没停。

    手指又向左滑拉了一下。

    这回。

    手表背部,那块紧紧贴着他左手手腕皮肤的黑色塑料底壳。

    突然生出了异变。

    黑暗的卧室里。

    手腕与手表的缝隙处。

    毫无预兆地射出了几道幽幽的绿光。

    那绿光并不刺眼,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极为诡异。

    绿光透过缝隙,打在楚辞的皮肉上。

    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惨绿。

    光芒连续闪烁了三下。

    像是一只趴在人手腕上的绿色妖瞳。

    正死死盯着血管里血液的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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