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广场死一般寂静。

    那句震耳欲聋的“赵高这坑货”,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连夜风都停了。

    空气里还飘着浓烈的牛油泡面味。

    扑通。

    赵高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但他连痛呼都没敢发出来。

    “陛下!”

    赵高五体投地,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当场劈裂。

    “仙人……仙人是在说笑!臣对大秦、对陛下,绝无二心啊!”

    他拼命拿脑门去磕石板。

    咚。咚。咚。

    三两下,额头中间就烂了一大块。

    殷红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角。

    他不敢停,一边磕一边嚎。

    声音破得像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李斯站在赵高侧后方,鞋底像踩了火炭,猛地往旁边跨出两大步。

    周围的百官呼啦啦散开一个大圈。

    谁也不敢靠近这块死地。

    王贲握紧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剑鞘的青铜剑,死死盯着地上的赵高。

    汗水顺着李斯的鬓角滑下来,滴在朝服领口上。

    他咬着后槽牙,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大秦的律法,连坐可是要灭族的。

    跟这阉人沾上一点边,今天都得死在广场上。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他没看天上那口还在冒热气的小锅。

    视线像锥子一样,死死钉在赵高抖成筛糠的脊背上。

    嬴政的腮帮子剧烈鼓动了一下。

    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太阿剑。

    剑柄的金属冷冰冰的,贴着他掌心的薄汗。

    拇指用力一推。

    铮——

    青铜剑刃摩擦木制剑鞘,发出一声绵长的锐鸣。

    火把的红光打在剑身上,折射出一道凄冷的寒芒。

    嬴政迈开腿,走下台阶。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一步,两步。

    玄黑色的厚重龙袍拖在石阶上,像一片压下来的乌云。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的皮靴落地声,都像踩在百官的心口上。

    赵高听到那脚步声,身子抖得快要散架。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从他胯下蔓延开来。

    青石板上洇出一滩黄色的水渍。

    他吓尿了。

    “陛下……给奴婢个痛快……求陛下赐死……”

    赵高知道自己完了。

    仙人断言,这就是铁打的天机。

    在大秦,欺君罔上,车裂、腰斩、凌迟,有的是法子。

    他现在只求能被太阿剑一剑斩下脑袋。

    好过进廷尉那个终年不见天日的暗牢。

    光幕里,楚辞完全不知道下界发生了什么。

    他正夹起最后一块淀粉肠。

    筷子尖一滑。

    吧嗒。

    红色的淀粉肠掉在灰色的纯棉短袖上。

    顺着肚子滚了一圈,留下一道刺眼的红油印子,最后掉在茶几上。

    “草。”

    楚辞骂了一句,赶紧抽了张纸巾去擦衣服。

    越擦那油印子晕染得越大。

    他烦躁地把纸巾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

    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淀粉肠。

    大拇指和食指捏起来,放到嘴边吹了两口气。

    直接塞进嘴里。

    “三秒定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他嚼巴两下咽下去。

    端起电锅,把剩下的红汤一口气灌进肚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咸阳宫广场上,嬴政已经走到了赵高面前。

    他双手握住太阿剑的长柄。

    剑尖斜指着地面,离赵高的后脖颈只有不到半尺。

    锋锐的剑气激得赵高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嬴政的手背崩出几道青色的血管。

    大秦的基业,他奋六世余烈才打下的江山。

    竟然会毁在这个卑贱的阉人手里?

    杀了他。

    把他剁成肉泥,扔出城喂野狗。

    嬴政双臂肌肉隆起,高高举起太阿剑。

    宽厚的剑刃斩破夜风,带着尖啸声劈向赵高的脖颈。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肉的瞬间。

    光幕里。

    楚辞拿起立在玻璃水杯前的手机。

    用沾着油星的大拇指,点开了视频底下的评论区。

    屏幕底部弹出一个灰色的虚拟键盘。

    楚辞一边用手指戳着屏幕打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再次穿透天际,砸进嬴政的耳朵里。

    “全都在骂赵高,杀一个赵高有个屁用。”

    呼——

    太阿剑猛地顿住。

    锋利的剑刃堪堪停在赵高后颈的皮肤上。

    生生割破了一层油皮,沁出一丝鲜红的血珠。

    赵高两眼一翻,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差点直接吓死过去。

    嬴政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杀赵高没用?

    楚辞敲完一行字,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发送。

    他靠回沙发靠背上,摸着滚圆的肚子继续念叨。

    “封建君主专制这套草台班子,制度本身就全是漏洞。”

    “权力过度集中,又没有监督机制。”

    “下面的人全靠猜上面的心思办事,不烂才怪。”

    “今天杀了一个赵高,明天还能冒出李高、王高。”

    “杀人解决不了根本的制度问题,治标不治本啊老铁们。”

    楚辞的声音很懒散,带着吃饱喝足后的困倦。

    但落在咸阳宫广场上,却如同九天降下的滚雷。

    李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制度问题?监督机制?草台班子?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砸碎了这位大秦丞相几十年的法家认知。

    他死死咬住嘴唇,脑子里掀起滔天巨浪。

    仙人这是在给大秦的国政挑刺!

    嬴政的手仍旧举着剑。

    剑刃上的血珠颤了一下,滴进赵高的衣领里。

    他没有看地上的死狗。

    那双常年透着威压的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个揉肚子的青年。

    制度漏洞。权力集中。治标不治本。

    这几句话,像几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嬴政最隐秘的痛处。

    他杀的人够多了。

    六国叛逆,犯上作乱者,他杀得咸阳城外的渭水都染红过。

    可大秦依然暗流涌动。

    原来,病根不在某个人身上。

    在于他引以为傲的大秦律法,在仙人眼里,只是个满是漏洞的破网。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夜风灌进肺腑,让他滚烫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缓缓下压手腕。

    一点点收回了太阿剑。

    金属剑身擦过赵高的后颈,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赵高浑身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陛下……”

    赵高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牙齿疯狂打颤。

    嬴政低头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那种直白的暴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打量。

    像在看一块打磨刀刃的磨刀石。

    杀人,确实太便宜这个阉人了。

    既然仙人说制度有漏洞。

    那寡人就用仙人的法子,一点点把这漏洞补死。

    拿谁试刀?

    脚底下这个坑货就正合适。

    光幕里。

    楚辞觉得屋里吃完泡面有些闷热。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白色长条形方块。

    对着墙壁上方,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滴——”

    一声清脆的怪音在咸阳宫上空响起。

    嬴政随手把带血的太阿剑扔给王贲。

    扯过衣袖擦了擦手,声音冷得掉冰渣。

    “来人。”

    “把赵高拖下去,冲干净他那一身尿骚味。”

    “寡人要给他,立个新规矩。”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