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的手指捏在黄色的橡皮鸭肚皮上。

    屏幕里,大红色的字体滚了过去。

    “政哥打钱,我秦始皇,V我50。”

    楚辞没忍住,乐出了声。

    笑声在满是水蒸气的浴室里撞击墙砖,带起一阵空旷的回音。

    紧接着,屏幕右侧像决堤的洪水。

    一排接一排的彩色文字,疯狂涌出。

    绿色的、黄色的、粉色的方块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彻底遮住了画面里那轮残阳,盖住了大秦铁骑的冲锋。

    咸阳宫广场。

    夜风卷着深秋的湿冷潮气。

    几百名大秦朝臣原本跪在地上,此刻全扬起了脖子。

    老儒生淳于越双手死死攥着那根木拐杖。

    拐杖头在青石板上压出一道白痕。

    “天书……这是降下的天书!”

    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嚎了一句,脑袋重重磕在石砖缝里。

    额头蹭破了一层老皮,渗出几丝血迹。

    大秦推行小篆,笔画圆润繁复。

    天幕上那些方方正正、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夹杂着英文字母。

    他们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在古人眼里,文字本就是通神明、断吉凶的器物。

    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夜哭。

    此刻,成千上万发着诡异彩光的符文,在夜空中排着队飘飞。

    甚至遮蔽了天光。

    这不是漫天神佛的法旨是什么?

    李斯跪在泥水里,双手合十。

    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神佛显灵了……”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牙齿磕碰着下嘴唇。

    “这么多法旨,定是上天在审判大秦的国运。”

    周围的文臣武将有样学样。

    一个个双手合十,对着天幕连连叩首。

    王贲把那把半出鞘的青铜剑轻轻放在地上。

    生怕金属磕碰的声音,惊扰了天上那些飞行的玄妙符文。

    没人敢大喘气。

    整个广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膝盖摩擦地砖的闷响。

    嬴政站在台阶最高处。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被夜露完全打湿,冷冰冰地贴着脚踝。

    他仰着头。

    十二旒冕冠挡不住他死盯天幕的视线。

    漫天的文字。

    有的快如奔马,有的慢如爬虫。

    五颜六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认不出那些字。

    但他能感觉到仙人那种轻松的、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态度。

    光幕里。

    楚辞往下滑了一点,水面只露出下巴以上的部位。

    他盯着屏幕,一条条念出声。

    “保护我方祖龙。”

    “大秦男模团出列。”

    “荆轲:这秦王绕柱走位太骚了。”

    楚辞念完,又捏了一下手里的橡皮鸭。

    “啾。”

    鸭子的怪叫声和楚辞的笑声混在一起。

    顺着光幕砸在大秦的朝堂上。

    嬴政眉头拧成了麻花。

    神明的低语,为何伴随着这等滑稽的黄鸭叫声?

    难道天上的神佛,都是这般没有正形?

    他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的指节。

    那些飞过去的彩色符箓,究竟写了些什么?

    是不是在咒骂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

    还是在讥讽寡人刚才的失态?

    嬴政猜不透。

    这种对未知天书的恐惧和渴望,像几只虫子在挠他的心肝。

    楚辞在浴缸里泡了快四十分钟。

    水温渐渐降了下来。

    原本滚烫的洗澡水不再冒热气,表面的蓝色泡沫也破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觉得十根手指头有点发胀。

    抬起手看了看,指肚的皮肤泡出了一层白色的褶皱。

    “不看了,越泡越晕。”

    他嘟囔着,伸出湿漉漉的右手。

    在平板电脑的侧边按键上用力一捏。

    “吧嗒。”

    一声微弱的电子脆响。

    屏幕瞬间黑了。

    满天飞舞的彩色弹幕,连同那悲壮的大秦战乐。

    在一瞬间被强行切断。

    咸阳宫前陷入一片死寂,只剩秋风刮过宫墙的呜咽声。

    楚辞把平板推到金属伸缩架的另一头。

    双手撑着白色的亚克力浴缸边缘。

    腰腹肌肉猛地收缩发力。

    “哗啦——”

    他从蓝色的洗澡水中直接站了起来。

    大量的水流顺着他的胸膛、大腿往下砸。

    落回浴缸里,发出巨大的水声。

    脚底踩在陶瓷防滑垫上。

    垫子有点滑。

    他身子往左边一歪,赶紧伸出左手,死死抠住墙上的不锈钢扶手。

    手腕上的青筋崩了起来。

    楚辞大口喘了两下。

    热水泡久了,脑子供血不足。

    眼前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

    他闭着眼睛站了五秒钟,才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

    楚辞抬起腿,跨出浴缸。

    光脚踩在灰色的硅藻泥吸水地垫上。

    地垫迅速吸干了脚底的水分,留下一对深色的脚印。

    他扯下置物架上的一条白色大浴巾。

    胡乱在身上抹了几把,擦掉皮肤上的水珠。

    抓起挂在门背后的灰色棉质睡衣。

    宽大的领口直接套上头。

    裤腿边还没擦干,沾着两点水渍,他没管。

    趿拉着那双灰色的塑料拖鞋,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客厅的白炽灯亮着。

    冷风吹过来,楚辞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刚才剩下的半罐冰雪碧。

    仰脖灌了一口。

    甜腻的冷水下肚,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打了个带着柠檬味的水嗝。

    正准备走向卧室,身子刚转了一半,脚步突然停住。

    楚辞挠了挠半干的头发。

    眉毛往上一挑,拍了一下脑门。

    “哎呀,今天的快递还没拿。”

    他转过身。

    大步走向玄关。

    手掌握住冰凉的金属防盗门把手。

    往下重重一压。

    门锁弹开,他推开门走向亮着声控灯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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