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

    “没有了。”

    “真的?”

    “真的。”

    林清雪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好。从现在开始,不许再有秘密了。”

    “好。”

    “你的伤,你的任务,你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好。”

    “不许骗我,不许瞒我,不许说‘不严重’。”

    周牧野看着她。

    “那如果真的很轻呢?”

    “那也要说。”

    “好。”

    林清雪伸出小拇指。

    “拉钩。”

    周牧野看着她的手指,愣了一下。

    “拉钩?”

    “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牧野伸出右手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两个小拇指勾在一起,像两棵树苗缠在一起,从这一刻开始,再也分不开。

    三

    周牧野在家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是因为每一分钟都舍不得浪费。

    快是因为十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林清雪每天照常上班,周牧野在家养伤、做家务——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拖地之前先问“水放多少”,洗衣服之前先问“颜色分不分”,修水龙头之前先问“要不要找人来修”。

    林清雪每次都被他问得哭笑不得。

    “周牧野,你是特种兵,能不能有点主见?”

    “有主见。但你的意见更重要。”

    林清雪的耳朵红了,转身继续做饭。

    第四天,周牧野做了一件让林清雪意外的事。

    他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向日葵。

    金灿灿的,一大捧,包着棕色的包装纸,看起来很粗糙,但很真诚。

    他把花放在餐桌上,等林清雪下班回来。

    林清雪开门,看见那束花,愣住了。

    “你买的?”

    “嗯。”

    “为什么买花?”

    周牧野想了想。

    “别人家的老公都买。”

    林清雪走过去,拿起那束花,闻了闻。

    向日葵没有香味,但她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向日葵?”

    “上次领证那天,苏念送你的就是向日葵。你笑得很开心。”

    林清雪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软成了一滩水。

    “周牧野。”

    “嗯。”

    “你观察力这么强,不去当侦察兵可惜了。”

    “我就是侦察兵出身。”

    林清雪笑了,把花插进花瓶里,放在餐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向日葵上,金灿灿的,像把阳光收进了屋子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四

    第七天,林清雪加班。

    一台急诊手术,病人是车祸伤,肝脏破裂,腹腔内大出血。

    她走进手术室的时候,手机放在了更衣室。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她打开手机,有十几条消息,全是周牧野发的。

    “几点回来?”

    “饭做好了。”

    “我等你。”

    “你吃了吗?”

    “要不要我去接你?”

    “林清雪?”

    “你还在手术吗?”

    “我等你。”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我在医院门口。”

    林清雪换了衣服,跑出医院大门。

    路灯下,周牧野靠在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他看见她,大步走过来。

    “吃了吗?”

    “没有。”

    他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份蛋炒饭。

    米饭粒粒分明,鸡蛋裹在米饭上,颜色金黄,上面撒了一点葱花——没有香菜,因为他不放。

    “你做的?”林清雪问。

    “嗯。你教过我。”

    林清雪接过饭盒,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吃了一口。

    味道……

    怎么说呢,能吃。

    米饭有点硬,鸡蛋有点老,盐放得有点多。

    但能吃。

    “怎么样?”周牧野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还行。”林清雪又吃了一口,“有进步。”

    “真的?”

    “真的。比上次煎蛋强。”

    周牧野的嘴角动了动,在她旁边坐下来。

    林清雪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炒饭,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你上次说没多久,结果是四个半小时。”

    周牧野没说话。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三个小时?”

    周牧野还是没说话。

    “四个小时?”

    “……四个半小时。”

    林清雪闭上眼睛,深呼吸。

    “周牧野。”

    “嗯。”

    “你下次来送饭,提前跟我说。别在医院门口干等。”

    “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我在手术!”

    “所以我在等。”

    林清雪被他噎住了。

    她低头继续吃蛋炒饭,把最后一口吃完,盖上饭盒,站起来。

    “走吧,回家。”

    “好。”

    两个人上了车。

    林清雪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灯,忽然说了一句:

    “蛋炒饭很好吃。”

    周牧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真的?”

    “真的。虽然米饭有点硬,鸡蛋有点老,盐有点多。”

    “……那为什么好吃?”

    林清雪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因为是你做的。”

    周牧野没说话,但车速慢了一点。

    不是故意的,是他的脚松了油门。

    因为他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五

    第十天,周牧野的伤口拆线了。

    林清雪亲自拆的。

    拆线的时候,她注意到伤口愈合得很好,缝线周围没有红肿,没有渗液,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正在慢慢长拢。

    “恢复得不错。”她说,“但还要注意,不要提重物,不要剧烈运动。”

    “好。”

    林清雪把拆下来的线头扔进医疗废物桶,摘下口罩。

    “周牧野。”

    “嗯。”

    “你这次回去,什么时候能再休假?”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

    “不一定。看任务。”

    “大概呢?”

    “也许两三个月。也许更久。”

    林清雪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早就知道,军嫂的生活就是这样——等待,等待,再等待。

    等他从战场上回来,等他休假,等他下一次回来。

    但她不怕。

    因为等的那个人,值得等。

    拆线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关了灯。

    林清雪靠在他右肩上,他的手揽着她的腰。

    “周牧野。”

    “嗯。”

    “你走之前,我跟你说个事。”

    “说。”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每天在台历上画圈。”

    “我知道。”

    “画到三十天的时候,你就会回来。”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

    “万一三十天回不来呢?”

    林清雪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那你就提前告诉我。让我知道要画多少个圈。”

    周牧野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好。”

    “你不要让我画到一百个圈才回来。”

    “不会。”

    “多少个圈?”

    周牧野想了想。

    “最多三十个。”

    “你说的。”

    “我说的。”

    林清雪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把那个节奏记在心里。

    因为他走了之后,就没有人让她听着心跳入睡了。

    但她可以在心里,把那个节奏一遍一遍地重复。

    就像他在身边一样。

    六

    第十三天,周牧野要走了。

    这一次,林清雪没有哭。

    她做了早饭——煎蛋、牛奶、面包。

    两个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吃得很慢。

    “周牧野。”

    “嗯。”

    “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药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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