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因为你对人好。”

    小念恩想了想。“念恩对人好,不是因为想当医生。是因为爸爸对人好。念恩学爸爸。”

    周牧野的眼眶红了,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

    九

    周牧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终于出院了。腰好了不少,但医生还是说不能剧烈运动,不能久站。他觉得够了——能走路,能站着讲课,能看着孩子们训练,这就够了。

    回到家,他第一件事是去看枇杷树。树上的果子已经快摘完了,只剩树顶那几颗够不着的,黄澄澄地挂在最高的枝头。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小念恩跑过来,“爸爸,念恩给你摘!”她搬了凳子爬上去踮起脚尖够那颗最大的。周牧野在下面扶着凳子,“小心。”

    她摘到了,跳下来把枇杷递给他。“爸爸吃。”他剥了皮放进嘴里,很甜。“念恩摘的枇杷,真甜。”她笑了,跑进屋拿相机——“爸爸站着别动,念恩给你拍一张。”

    周牧野站在枇杷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黑色毛衣,林清雪织的那件,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咔嚓”一声,相机定格了这一刻。

    小念恩看着屏幕里爸爸的脸——瘦了,老了,腰还没完全好,但他在笑。“爸爸,你真好看。”“老了,不好看了。”“不老。爸爸永远好看。”

    周牧野看着女儿,眼眶红了。风吹过枇杷树,树上仅剩的几颗果子轻轻晃动。再过几个月这棵树又会开花,又会结果,一年又一年。他能站在树下多少年,他不知道。但他在的时候会好好站着,不在的时候——这棵树还会在,念恩还会在,念恩的枇杷树也会在。一代一代,根连着根。

    那天晚上周牧野把那封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林清雪走过来,“还在想?”“嗯。”“你怎么想?”“不知道。等吧。等他出来。看他说什么。”

    他把信折好放进那个军绿色的铁盒子里,跟那些遗书、那块白大褂的布条放在一起。盒子里又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从监狱里寄来的道歉。那些遗书写着怕回不来,这块布条写着别走,这封信写着对不起。

    他盖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睡吧。”“嗯。”

    林清雪关了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铁盒子上,盒面泛着幽幽的冷光。里面装着过去、现在和将来。装着一个男人的一生。

    窗外枇杷叶沙沙响。又是一年过去了。明年还会再来,人也是——会老,会病,会离开。但也有人会回来,会道歉,会在树下站着等阳光洒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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