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判决下来了。孙建国诈骗罪成立,判了三年。钱不用还了——他说没钱,法院查了,确实没钱。李店长辞了职,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牧野站在武馆门口,看着那块“牧野武道馆”的牌子,站了很久。林清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周牧野。”

    “嗯。”

    “你做到了。”

    “嗯。”

    “你高兴吗?”

    周牧野想了想。“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没赢。钱没要回来。人得罪了。武馆的名声也受了影响。”

    林清雪握住他的手。“你赢了。你把坏人送进了监狱。你保护了其他人,不让更多人被骗。”

    周牧野看着她,眼眶红了。“林清雪。”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在我旁边。”

    林清雪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我会一直在。”

    九

    但事情没有结束。孙建国进去后一个月,他几个兄弟来武馆闹事了。来了五个人,开着两辆车,堵在武馆门口。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说话嗓门很大。“周牧野!你给我出来!”

    周牧野出去了。站在门口,看着那五个人。“什么事?”

    “你把我哥弄进去了。我来讨个说法。”

    “他犯了法。法院判的。不是我弄的。”

    光头笑了。“你挺会说的。那我今天也犯个法,你看法院判不判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周牧野没动。刘铁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电话。“报警了。你们走不走?”

    光头看了看刘铁,又看了看周牧野。“你们等着。这事没完。”他带着人走了。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不打架,就是堵在门口,影响生意。来的学员看见那几个人就不敢进去了。

    周牧野报了警。警察来了,光头他们走了。警察走了,他们又来了。周牧野给派出所所长打电话。所长说:“周教练,我们也难办。他们没打架,没闹事,就是在门口站着。我们不能抓人。”

    周牧野挂了电话,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人。光头冲他笑。

    十

    林清雪受不了了。她去找了苏念。苏念的丈夫陆战在公安系统,虽然不是本地,但也许有关系。苏念听完,气得拍桌子。“那几个人太嚣张了!陆战,你管不管?”陆战想了想。“我找个朋友问问。”

    几天后,陆战的朋友从市局来了。没穿警服,开着一辆普通轿车,在武馆门口转了一圈,拍了照,走了。又过了几天,光头他们不来了。林清雪问周牧野怎么回事,周牧野说不知道。后来刘铁告诉她,市局的人找了光头谈话,说了几句狠话,光头怂了。

    林清雪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不踏实。“周牧野,你说他们还会来吗?”“不知道。”“你怕吗?”“不怕。”“为什么?”“因为怕也没用。”

    林清雪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她想起那个暴雨夜,想起手术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从来没有怕过。现在他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牵挂,反而怕了。但他还是站在那里。不躲,不退,不认输。

    “周牧野。”

    “嗯。”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周牧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勇敢。是没办法。只能扛着。”

    林清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两个人站在武馆门口,风吹过来,吹得门口的牌子轻轻晃。“牧野武道馆”几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五个人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但周牧野知道,不管他们回不回来,他都会站在这里。因为他身后是他的武馆,他的家,他的命。

    窗外的阳光很好,风很轻,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响。小念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颗糖。“爸爸,吃糖。吃了糖就不烦了。”周牧野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草莓味的,很甜。

    “甜吗?”

    “甜。”

    “那爸爸笑了。”

    周牧野笑了——那种真正的、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笑。小念恩也笑了。“爸爸笑了!念恩让爸爸笑了!”

    她跑进屋喊小周念。“哥哥!爸爸笑了!念恩让爸爸笑了!”小周念从房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缩回去了。

    林清雪靠在周牧野肩上,看着女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一甩一甩的。她笑了。“周牧野。”

    “嗯。”

    “我们会好起来的。”

    “嗯。”

    “一定会的。”

    周牧野握紧她的手。“好。”

    风吹过枇杷树,叶子沙沙响。那颗枇杷树又长高了,枝繁叶茂,像一把大伞,罩着这个家。树是奶奶种的,果子很甜,从今年开始,可以一直甜下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