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西凉大军压境。

    号角声撕裂晨雾,三万西凉铁骑列阵于唐军营外三里处,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中军大纛之下,杨凡端坐战马之上,面色阴沉。昨日败绩,令他颜面尽失,今日誓要雪耻。

    “薛丁山!”杨凡纵马上前,扬声高喝,“缩头缩尾算什么本事?有胆出来,与某决一死战!”

    唐军营门大开,薛丁山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程咬金、樊梨花,以及三千精骑。两军对峙,杀气冲天而起,惊得天上飞鸟绕道而行。

    杨凡看见薛丁山,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正要再骂,忽然目光一凝——薛丁山背后,背着一张通体漆黑的大弓,在日光下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什么?”杨凡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薛丁山没有拔剑,也没有催马,只是缓缓取下射日弓,握在手中。弓身入手温热,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意,暗金色纹路流转不定。

    樊梨花策马上前,低声道:“丁山,此处距敌阵足有三百步,便是强弓硬弩,也难以射到。你要做什么?”

    薛丁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这张弓告诉我,它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搭箭上弦。

    那是一支普通的雕翎箭,但当他拉开弓弦时,整支箭忽然震颤起来,箭身上隐隐泛起一层金光。

    弓弦缓缓张开。

    薛丁山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这张弓,比他想象中更难拉开。那股抗拒之力,仿佛在考验他是否够资格使用它。

    他咬紧牙关,运足全身力气,将弓弦一寸一寸拉开。

    弓身越来越亮,暗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涌动,最后汇聚到箭矢之上。那支普通的雕翎箭,此刻竟如一轮小太阳,耀眼夺目。

    西凉军中,有人惊呼出声。

    杨凡脸色骤变,猛然挥手:“放箭!快放箭!”

    西凉弓手急忙弯弓搭箭,但已经晚了。

    薛丁山松开了手。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箭矢离弦而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那声音不大,却直透人心,仿佛上古神明的怒吼。

    三百步距离,转瞬即至。

    “轰!”

    金色流光正中杨凡身后的帅字旗——那杆三丈高、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帅旗缓缓倾倒,在无数西凉将士惊骇的目光中,轰然落地。

    全场死寂。

    随即,唐军营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而西凉军中,却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每一个西凉将士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

    三百步!

    三百步外,一箭射断碗口粗的旗杆!

    这是什么箭术?这是什么神弓?

    更可怕的是,那箭矢射断旗杆后,余势未衰,又飞出数十步,钉入一块巨石之中。巨石“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杨凡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想起了一个传说——上古时期,后羿射日,用的便是一张黑弓。那张弓射出的箭,能追风逐日,能穿云裂石。他原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

    “撤!快撤!”

    杨凡嘶声大喊,拔马便逃。

    但军心已溃。

    帅旗,是一军的魂魄。帅旗一倒,三军无主。西凉将士们看见帅旗倒下,又看见杨凡仓皇逃窜,哪里还有半点战意?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快跑”,三万人马瞬间炸了营,争先恐后地往后逃窜。互相践踏,死伤无数,哭爹喊娘之声震天。

    程咬金大喜过望,振臂高呼:“追!给老子追!”

    唐军将士如猛虎下山,掩杀过去。一时间,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薛丁山却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开弓的姿势,望着那道金色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射日弓在他手中轻轻震颤,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樊梨花策马过来,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道:“在想什么?”

    薛丁山缓缓放下弓,低头凝视着这张通体漆黑的神兵。

    “我在想,”他轻声道,“这张弓,究竟等了我多久。”

    樊梨花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是啊,千年守候,只为今日这一箭。

    “走吧。”薛丁山将射日弓收回背后,催动战马,“乘胜追击,一举击溃西凉军。”

    ---

    西凉军大败。

    这一战,唐军斩首五千余级,俘获战马八千匹,粮草辎重无数。杨凡率领残兵败将,一路逃回寒江关,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战。

    消息传到西凉王庭,举国震动。

    但薛丁山没有继续追击。

    收兵回营后,他独自坐在帐中,看着面前的射日弓。火光映照下,弓身上的暗金色纹路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帐帘掀开,程咬金大步走进来,满脸堆笑:“丁山!大喜!陛下派使者来了,说要给你加官进爵,赏赐黄金万两!”

    薛丁山摇摇头:“替我谢过陛下,但丁山不要。”

    程咬金一愣:“不要?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薛丁山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

    “老将军,”他轻声道,“我取这张弓,不是为了封侯拜相,是为了少死一些人。”

    程咬金怔住了。

    薛丁山继续道:“今日这一箭,射落的是帅旗,也是西凉人的胆。但若他们还要打,我还会拉弓。只是下一次,箭矢对准的,就不是旗杆了。”

    程咬金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

    “丁山,老程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多了。有些人,是为了权;有些人,是为了钱;还有些人,是为了名。但你……”

    他看着薛丁山的眼睛,认真道:“你是为了心安。”

    薛丁山笑了笑,没有回答。

    帐外,夜色渐深。

    远处,鹰愁涧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巨蟒在回应什么。

    ---

    与此同时,西凉大营残部。

    璇玑站在一处山岗上,望着唐军营地的方向,目光复杂。

    白天那一箭,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金光破空的一瞬,她心中涌起的不只是震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敬畏?还是羡慕?

    她想起自己辅佐杨凡这些年,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换来的却是猜忌与冷漠。而那个薛丁山,凭什么就能得到神弓认可?凭什么就能一呼百应?

    “军师。”副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将军请您回帐议事。”

    璇玑没有回头。

    “告诉他,”她淡淡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今晚就不去了。”

    副将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多问,转身离去。

    璇玑依然站在山岗上,望着远方。夜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薛丁山,”她低声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连上古神兵,都甘愿为你所用?为何连我……”

    她没有说下去。

    山岗上,只有风声。

    ---

    这正是:

    一箭光寒三百步,帅旗应声落尘土。

    神弓自择真主归,西凉十万如无主。

    杨凡胆丧逃命急,唐军乘胜擂战鼓。

    从今寒江关前月,夜夜照见降幡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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