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谢谢你。”

    番僧笑了,笑得很慈祥,像一个看着孩子远行的父亲。

    “将军,一路保重。”

    第二天一早,薛丁山在城门口告别。

    全城的百姓都来了。

    他们站在城门两侧,手里拿着鸡蛋、干粮、布鞋,塞给薛丁山。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拉着薛丁山的手,声音颤抖:“将军,你不能走啊。你走了,谁管我们?”

    薛丁山蹲下来,看着老太太的脸。

    “大娘,我走了,有人管你们。”

    “谁?”

    薛丁山转过头,看着站在人群中的梨花。

    “她。”

    老太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梨花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城门口,手里牵着一双儿女。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坚定。

    “梨花姑娘?”老太太愣住了,“她能行吗?”

    “她能行。”薛丁山站起身来,“她比我行。”

    人群里有人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薛丁山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玉门关。

    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的百姓还在挥手,寺庙里的钟声又响了起来,悠远而绵长。

    他看到了番僧站在寺庙门口,双手合十,念着什么。

    他看到了梨花站在城门口,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保重”。

    他看到了孩子们举着小手,喊着“爹爹早点回来”。

    薛丁山咬紧牙关,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东方奔去。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身后的玉门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薛丁山骑着马,走在丝绸之路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黄沙和碎石,还有远处连绵的雪山。

    他从怀里掏出那串佛珠,套在手腕上。

    檀香木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像番僧的眼睛。

    他又想起了太宗皇帝。

    想起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龙椅上,拍着他的肩膀说:“薛丁山,你是朕的千里驹。”

    千里驹。

    现在,千里驹要回长安了。

    但长安已经不是当年的长安了。

    太宗驾崩,新帝登基,朝堂上的格局会发生怎样的变化?那些旧臣是留是走?那些新贵是友是敌?薛丁山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是太宗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新皇帝召他回京,不是因为信任他,是因为需要他。而需要这种东西,比信任更可靠,也比信任更危险。

    因为信任可以培养,需要却会消失。

    一旦新皇帝不再需要他了,他在长安的日子就到头了。

    薛丁山想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他把佛珠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加快了速度。

    长安,他来了。

    玉门关的城墙上,梨花还站在那里。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久到双腿发麻,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孩子们已经被奶妈带回去了,百姓们也已经散了,只有她一个人还站在城墙上,看着东方。

    她知道薛丁山不会回来了。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但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封信,等一个他能平安到达长安的消息。

    “夫人,”一个亲兵走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天快黑了,您该回去了。”

    梨花没有动。

    “夫人?”

    “你说,”梨花忽然开口,“长安是什么样子的?”

    亲兵愣了一下:“属下没去过长安。”

    “我也没有。”梨花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我很快就回去了。”

    亲兵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不敢再问。

    梨花转过身,走下城墙。

    她的步子很稳,稳得像薛丁山。

    她走到城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旗帜。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个在挥手告别的人。

    “丁山,”她低声说,“你放心去吧。玉门关,我来守。”

    远处,寺庙的钟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钟声里没有离别的悲伤,只有一种坚定的、近乎固执的力量。

    番僧站在正殿里,敲着木鱼,念着经文。

    佛像的眼睛,依然慈悲。

    菩提树的叶子,已经绿了。

    正是:

    太宗驾崩天下惊,新帝登基召忠良。

    玉门关上别妻小,丝绸路上踏风霜。

    十年边关磨一剑,万里长安再启航。

    莫道前途多险阻,英雄何处不家乡。

    欲知薛丁山入朝之后如何立足,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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