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还握在手里,刀尖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像一朵朵小小的梅花盛开在钢铁上。
身后,三百骑兵沉默着。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没有人庆祝。三百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都督站在青海湖畔、秋风之中、夕阳之下,像一尊被时间凝固了的石像。
薛丁山把横刀插进刀鞘。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疲惫,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是因为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他单膝跪在青海湖畔的草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枯黄的草叶上。草叶被血染红了,红得很刺眼,像是一朵朵花在秋天里不合时宜地开放。
他想起梨花。
梨花还在玉门关的城楼上躺着,昏迷不醒,魂魄不知道被那个老和尚勾到哪里去了。
他说过要回去的。
他必须回去。
他站起来,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东南方向——朝着玉门关的方向——策马而去。
三百骑兵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在青海湖畔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祁连山深处那片无边的黑暗中。
青海湖上的风又起了。
风吹过湖面,卷起波浪,波浪拍打着湖岸,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传得很远,很远,远到祁连山顶的积雪都能听到。
雪花从山顶上飘落下来,一片,两片,三片。
青海湖的冬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