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关内,火海映红半边天。

    薛丁山与樊梨花率八百壮士杀回,马蹄踏碎一地血月。关门前混战正酣,吐蕃军虽众,却因入关后四处劫掠,阵型散乱。李积率残部据守粮仓一带,正苦苦支撑。

    “唐军弟兄们!薛丁山在此!”一声长啸如惊雷炸响。

    混乱中的唐军闻言精神大振:“薛元帅回来了!”

    樊梨花白马银枪,当先冲入敌阵,枪花点点,所过之处吐蕃兵如割麦般倒下。她心中憋着一股悲愤,全化作杀气,枪下竟无一合之敌。

    薛丁山紧随其后,天问剑寒光吞吐,剑风过处血雨纷飞。他心中愧疚难当,若非自己中计疑妻,寒江关何至于此?此刻唯有杀敌,方能稍解心头之痛。

    八百壮士见主将如此勇猛,个个奋勇,竟将吐蕃前军杀得节节败退。

    论钦陵在城楼上见状,冷笑:“困兽之斗。传令,放箭!”

    箭雨如蝗,覆盖战场。

    樊梨花舞枪如轮,拨开箭矢,却听身后惨叫连连,亲兵接连倒下。她心如刀绞,这些弟兄皆是随她多年的寒江旧部,今日却因她决策失误,葬身于此。

    “梨花小心!”薛丁山飞身扑来,一剑斩落三支冷箭,肩头却中了一矢。

    “丁山!”樊梨花惊叫。

    “无碍!”薛丁山折断箭杆,血染战袍,“擒贼先擒王,我去取论钦陵首级!”

    他纵身而起,脚踏吐蕃兵头顶,如大鹏展翅直扑城楼。

    论钦陵大惊,急令亲卫护驾。十余名吐蕃勇士持刀围上,薛丁山剑光一闪,已有三人喉间溅血。他剑法本就精妙,此刻含怒出手,更添三分狠辣,不过十招,城楼已伏尸遍地。

    论钦陵拔刀相迎,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斗到二十回合,薛丁山卖个破绽,诱论钦陵一刀砍空,反手一剑刺穿其胸。

    吐蕃主将毙命,军心大乱。

    李积趁机率军反攻,内外夹击,竟将入关吐蕃军尽数歼灭。只是沙陀尔趁乱逃脱,不知所踪。

    天明时分,寒江关重回唐军之手,但关内尸横遍野,民居烧毁大半,粮仓更是十不存一。

    清点损失,守军阵亡三千余,百姓死伤过万。樊梨花旧部折损近半,沙陀尔麾下将士或死或降,余者四散。

    看着满目疮痍,樊梨花跪在残破的城楼上,泪已流干。

    李积上前叹道:“樊将军,此非你之过。沙陀尔叛变,吐蕃狡诈,任谁都难防。”

    薛丁山也来劝:“梨花,起来吧。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重建关防。”

    樊梨花缓缓起身,看着薛丁山,目光陌生而冰冷:“薛元帅,此件事了,梨花告辞。”

    薛丁山一怔:“你要去哪?”

    “回骊山,向师尊请罪。”樊梨花解下腰间寒江侯印信,递给李积,“英国公,梨花德不配位,请代奏陛下,削去爵职。寒江关……另择贤能镇守吧。”

    李积急道:“樊将军何出此言?陛下圣旨已下,岂能儿戏!况且关内军民,只认你樊梨花!”

    樊梨花惨笑:“认我?认我害他们家破人亡么?”

    她转身下城,对苏怜星道:“怜星,你留下助英国公善后。若有弟兄愿随我上骊山的,明日辰时,南门外相聚。”

    “将军!”苏怜星泪如雨下,“怜星誓死相随!”

    樊梨花摇头:“你还有医术,可救死扶伤。跟着我,无用。”

    她不再多言,径直回府,收拾行装。

    薛丁山追至府中,见她正将战甲一件件叠好,心中大急:“梨花!你真要走?”

    樊梨花不答,继续收拾。

    “我知道错了!”薛丁山抓住她手腕,“是我中计疑你,是我害了寒江关!你要打要骂,我都认!只求你留下!”

    樊梨花甩开他的手,抬头看他,眼中无悲无喜:“薛丁山,我累了。这些年,为你叛父,为你献关,为你忍辱负重。到头来,换得什么?一场空罢了。”

    “不是空!”薛丁山急道,“你我已是夫妻,圣旨赐婚,天下皆知!”

    “夫妻?”樊梨花轻笑,“洞房之夜,你拔剑指我;迷心散发作,你视我如仇。这样的夫妻,不要也罢。”

    她背起行囊,提枪要走。

    薛丁山拦在门前:“我不让!”

    “让开。”

    “不让!”

    樊梨花枪尖一颤,直指他咽喉:“让开。”

    薛丁山不闪不避:“你刺吧。死在你枪下,也好过余生悔恨。”

    四目相对,良久,樊梨花收枪,纵身跃上房梁,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薛丁山追出时,只见白衣一闪,没入长街尽头。

    他颓然坐地,心如刀绞。

    苏怜星走来,轻声道:“元帅,将军心伤太深,强留无益。不如让她回骊山静一静,待时日抚平创伤,再去接她。”

    薛丁山苦笑:“她还会原谅我么?”

    “若你真心悔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苏怜星道,“但元帅需知,将军此生最恨疑她、负她之人。你已犯了一次,不可再犯。”

    薛丁山默然。

    三日后,寒江关暂安,李积上表请罪,并奏明沙陀尔叛变、樊梨花辞官之事。

    薛丁山将关防交予副将,对李积道:“英国公,丁山欲上骊山,寻妻请罪。军中事务,劳您费心。”

    李积叹道:“去吧。樊将军性情刚烈,你此番去,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但切记,真心可换真心。”

    薛丁山拜别,只带随身长剑,一匹快马,出关往骊山而去。

    骊山老母宫,隐于终南山深处,云雾缭绕,凡人难寻。

    樊梨花跪在师尊座前,已三日三夜。

    骊山老母白发垂肩,面容慈祥却威严:“梨花,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樊梨花低首,“一错不该动凡心,误入红尘;二错不该叛家国,累及无辜;三错不该信薄情,自取其辱。”

    老母摇头:“你错不在此。”

    樊梨花抬头:“请师尊明示。”

    “你错在太过执着。”老母缓步下座,轻抚她头顶,“痴情不是错,报国不是错,信人也不是错。错在你执着于一个结果——执着于薛丁山必须如你爱他那般爱你,执着于寒江关必须永固无忧,执着于恩怨必须分明。殊不知,世间事,难得圆满。”

    樊梨花泪如雨下:“师尊,弟子……真的好累。”

    “那就歇歇。”老母柔声道,“在骊山住下,清修静心。待你想明白了,再决定去留。”

    “弟子……还能回去么?”

    “心若想回,天涯咫尺;心若不想,咫尺天涯。”老母意味深长,“去吧,后山梨花洞还给你留着。”

    樊梨花叩首谢恩,退出大殿。

    山风清冷,吹动她白衣。看着云海翻涌,她心中空落落的,仿佛丢了什么要紧东西,却又觉得轻松——不必再为谁牵挂,不必再为什么责任苦苦支撑。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个人影总入梦来。梦见他阵前英姿,梦见他雪山相救,梦见他红袍加身,与自己交杯共饮……

    “薛丁山,你可知我在此受苦?”她喃喃,又自嘲一笑,“知道了又如何?你心中,终究家仇为重。”

    却说薛丁山一路快马加鞭,七日后抵达终南山下。

    但骊山老母宫乃仙家洞府,若无引路,寻上十年也难觅其踪。他在山中转了三天,衣衫刮破,干粮将尽,却连个道观都没见着。

    这日黄昏,他坐在溪边饮水,忽听林中有人作歌:

    “红尘痴儿女,山中糊涂仙。问君何处去,云深不知年。”

    薛丁山精神一振,循声寻去,见一老樵夫坐在石上喝酒,身旁放着柴担。

    “老丈请了。”薛丁山拱手,“敢问老丈,可知骊山老母宫在何处?”

    老樵夫眯眼看他:“你找老母宫作甚?”

    “寻我妻子樊梨花。”

    “樊梨花?”老樵夫打量他,“你就是那个负了她的薛丁山?”

    薛丁山面红耳赤:“正是在下。前日种种,皆是我错,此番特来请罪。”

    老樵夫哼道:“梨花那丫头回山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在师尊座前跪了三天三夜。你小子倒好,现在才来!”

    薛丁山跪地:“求老丈指点迷津!”

    老樵夫见他情真,叹道:“罢了,念你诚心,指你一条路。从此往西,见千年古松左转,遇白猿右转,逢瀑布直上,可见一道石门。能不能进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薛丁山再三拜谢,依言而行。

    果然见古松、白猿、瀑布,最后来到一座石壁前,壁上有门形痕迹,却无门环把手。

    他叩壁高呼:“薛丁山求见骊山老母!求见妻子樊梨花!”

    连呼九声,石壁无声。

    薛丁山不气馁,跪在石门前:“老母不见,丁山便跪到见为止。”

    一日,两日,三日。

    山中风雨无常,他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纹丝不动。

    第三日夜里,石门终于开了条缝,一小道童探出头:“你就是薛丁山?”

    “正是。”

    “师尊说,樊师姐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薛丁山叩首:“请仙童转告梨花,她一日不见,我跪一日;一年不见,我跪一年。此生不见,我跪死在此。”

    小道童撇嘴:“你们这些人,就会说狠话。等着!”

    石门又闭。

    又过一日,石门再开,这次出来的却是苏怜星。

    薛丁山大喜:“怜星姑娘!你怎在此?”

    苏怜星眼圈微红:“将军回山后,我放心不下,求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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