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息地向中军帐靠近。

    他们的动作极轻,轻得像猫。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巡逻士卒的间隙里,恰到好处。唐营的防守在他们眼中,形同虚设。

    第一道黑影摸到帐后,贴地伏下,侧耳倾听。帐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没有异常。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帐布上划开一道口子,往里张望。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躺在床上。

    他缩回手,朝另外两个方向打了个手势。

    三道黑影同时行动,掀帐而入!

    就在他们踏进帐中的一瞬间,脚下忽然一软——地板塌了!

    三人惊呼一声,齐齐坠落下去。下面是一个深坑,坑底铺着厚厚的稻草,可稻草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尖刺。

    惨叫声响起,惊破了夜空的寂静。

    四周忽然火把齐明,无数士卒从暗处涌出,将深坑团团围住。

    薛丁山和樊梨花从帐外走进来,举着火把,往坑里看了一眼。

    三个人,两个已经扎成了刺猬,当场毙命。还有一个落在稻草堆上,躲过了尖刺,正在挣扎着往外爬。

    薛丁山一挥手,士卒们放下绳索,将那活着的人吊了上来。

    火把凑近,照亮那人的脸。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带着一股狠厉之气。他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仍恶狠狠地瞪着薛丁山。

    周青上前搜身,从他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匕首闪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毒。

    “元帅,果然是刺客!”

    薛丁山点点头,低头看着那人,淡淡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冷笑一声,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薛丁山也不恼,只是挥挥手:“押下去,好生审问。”

    士卒们将那人拖走。周青凑过来,低声道:“元帅,那个张礼怎么办?”

    薛丁山道:“先不动他。派人盯紧了,看他下一步做什么。”

    周青领命而去。

    樊梨花走到薛丁山身边,望着被拖走的刺客,轻声道:“不是她。”

    薛丁山点点头,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失望?庆幸?他自己也分不清。

    ---

    翌日清晨,张礼刚起床,就听说昨夜有刺客潜入中军帐的事。他脸色大变,匆匆赶来见薛丁山,一进帐就扑通跪下了。

    “大将军明鉴!此事与下官绝无干系!下官是真心来议和的,那刺客定是有人派来栽赃陷害的!”

    薛丁山端坐案后,看着他,目光平静。

    “张长史请起。本帅知道与你无关。”

    张礼抬起头,一脸愕然:“大将军……信我?”

    薛丁山淡淡道:“你若真是刺客,不会蠢到让手下人昨夜动手。他们动手之时,你正在营中饮酒,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都赖不到你头上。”

    张礼愣了片刻,忽然以头抢地,连连磕头。

    “大将军明察秋毫!大将军明察秋毫!下官……下官真是感激涕零!”

    薛丁山摆摆手:“起来吧。议和之事,咱们继续谈。”

    张礼爬起来,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声道:“是是是,继续谈,继续谈。”

    可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

    张礼走后,樊梨花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看着薛丁山。

    “你信他?”

    薛丁山摇摇头:“不信。但他不是主谋,只是棋子。真正的下棋的人,还藏在暗处。”

    樊梨花道:“你觉得是谁?”

    薛丁山沉默片刻,缓缓道:“要么是李道宗,要么是璇玑。这两人,都想要我的命。”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倒是希望,是璇玑。”

    樊梨花看着他,轻声道:“你还是想见她。”

    薛丁山点点头,目光望向帐外,望向那遥远的西边。

    “她是我妹妹。不管她认不认,我都要见她一面。”

    ---

    此刻,百里之外的乌云山。

    西凉王府临时行辕中,李道宗正与几个将领商议军务。忽然,帐帘掀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正是璇玑。

    李道宗看见她,脸色一喜:“军师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璇玑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案上。

    李道宗拿起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刺杀失败,三人两死一擒。”

    他抬起头,看着璇玑,目光有些复杂。

    “军师,你早就知道会失败?”

    璇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王爷,张礼已经暴露了。接下来,咱们得换个法子。”

    李道宗皱眉道:“换什么法子?”

    璇玑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白虎关的位置上。

    “薛丁山不是想见我吗?那我就去见见他。”

    她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以他妹妹的身份。”

    ---

    这正是:

    西凉遣使假议和,唐营暗伏刺客多。

    一计不成再生计,兄妹相争几时休。

    璇玑欲闯龙潭穴,丁山苦待血脉流。

    且看风云再起日,谁人笑到最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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