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掩体的顶板忽然传来沉闷震颤,控制台水杯泛起涟漪。

    黑炭头刚把影牙的人押去隔间,耳机里传来高溪妍的声音:头顶正上方有重型设备,液压驱动,频率不对——不是市政施工,是冲我们来的。

    话音未落,的一声闷响,西侧隧道顶板猛地凹陷,钢筋扭曲声混着碎石坠落炸开。一台改装液压打桩机从垂直方向破入隧道,钢铁钻尖顶着混凝土碎块砸落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灰隼站在打桩机平台上,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油彩,手里拎着反器材狙击枪。身后六名雇佣兵利落落地散开,阵型标准得像教科书。

    正面硬突,垂直破防。路线选在监控与火力双重死角。

    我打不了他的突破位。高溪妍的声音从通讯传来,带着钟楼风灌进来的沙哑,顶板破口角度刁钻,钢筋碎块形成射击死角,强行开枪只打金属,暴露位置还伤不到人。

    那你打什么?苏皓问。

    打他的退路。高溪妍准星移向隧道出入口,进来容易,想走就得留下点东西。

    她手指搭在通讯器上,快速报出三个坐标:黑炭头,按坐标炸,全是承重薄弱点。把他和后面的雇佣兵隔开。

    收到!

    ===

    黑炭头揣着一兜c4蹲在下层隧道,沿墙壁快速布设。第一层贴在承重柱上,按下起爆器时低喝:打桩机往下打——往上打你试过没?

    混凝土墙塌陷,正好堵在灰隼与六名雇佣兵中间,两队人隔成两段。

    灰隼眼神一冷,刚要炸开通路,脚下地面又是一阵震颤——第二层炸药埋在地底下,爆炸力向上掀,把他立足的地方炸出半米深凹坑,碎石翻卷将他困住。

    漂亮!黑炭头在通讯里喊,第二步搞定!

    别喊。高溪妍冷声,他还站着。

    站着也出不来。

    你太小看他了。他是至高境巅峰,两层炸药困不了他多久。

    话音刚落,灰隼拍掉肩上碎石,纵身跃出凹坑。

    但尘土里已经站着个年轻小子。

    黑炭头浑身灰头土脸,手里攥着起爆器,胸口鼓鼓囊囊绑着一圈炸药。眼神亮得惊人,指尖扣在按钮上:这组炸药绑我身上。你再往前一步——我跟你一起上天。

    灰隼动作顿住。

    你疯了?灰隼开口,声音低沉,杀手的命有价格,你的命值多少?

    不值钱。黑炭头嘿嘿一笑,所以我死得起,你死不起。

    灰隼在算账。拿佣金的杀手,命是有价格的。和一个无名技术小子同归于尽,这笔买卖血亏。

    就这愣神的一拍,够黑炭头争取到时间。

    你在等什么?黑炭头挑眉,等我倒计时?

    你在唬我。

    唬你?黑炭头把起爆器举高了些,来,往前走一步,咱俩一起验证一下我是不是唬你。

    灰隼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了扯:小子,你有种。

    多谢夸奖。黑炭头咧嘴,我师父教的。

    你师父谁?

    龙傲天。黑炭头说,听说过吗?

    灰隼瞳孔微缩。

    ===

    一道身影从凹坑后方通风口翻了进来。

    高溪妍右臂被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袖口。她没管伤口,把狙击步枪靠在墙边,抽出腰间手枪。

    别逞英雄。她低声自语,子弹上膛,两个人活着,比一个英雄值钱。

    她侧身冲了出去。近身枪斗术快得只剩残影,子弹擦着灰隼肩侧飞过,逼得他侧身闪避。

    狙击手改行打近战?灰隼冷笑,找死。

    死不了。高溪妍连开三枪,封锁他右侧移动路线,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打。

    黑炭头从左侧逼近,起爆器始终对准灰隼胸口。

    前后夹击。灰隼被逼到凹坑边缘,退无可退。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灰隼脸色越来越沉,内力催动到极致,掌风带着破空声,至高境巅峰,不是你们两个杂鱼能——

    他刚要抬手震开高溪妍,动作猛地一滞。

    脸色瞬间白了,额角渗出汗,呼吸乱了节奏。

    药物反噬。

    他为了强行突破,提前注射了战力激发药剂,峰值期刚过,副作用涌上来,经脉滞涩,力道泄了三成。

    高溪妍眼睛一眯,抓住破绽。不顾右臂剧痛,手腕一翻,枪口精准下移。

    子弹命中灰隼左腿膝盖,血花溅开。灰隼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第二枪。高溪妍的枪口移向他右腿。

    够了。灰隼咬牙,我认输。

    你说什么?

    我说我认输。灰隼抬头,眼神带着不甘,膝盖碎了,药物反噬,再打下去我活不了。杀手不是死士,不拼命。

    高溪妍没放下枪:那就跪着别动。

    灰隼看着枪口,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悬赏榜第三,被两个无名小卒放倒。传出去,我这辈子不用接活儿了。

    你可以接轮椅上的活儿。高溪妍淡淡道,比如给新人讲故事。

    外围雇佣兵很快被军情六处制伏。黑炭头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胳膊都在抖。

    你腿在抖。高溪妍走过来。

    废话。黑炭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绑着炸药吓唬人很好玩?

    但你没按。

    因为我惜命。黑炭头把起爆器扔到一边,跟你一样。

    高溪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冷下去:下次别绑自己身上,绑他身上。

    ……高姐,你比我狠。

    学吧。高溪妍用左手按住右臂伤口,跟着我,有你学的。

    ===

    黑玫瑰感知到中圈震动,快步往西侧隧道赶。刚转过拐角,撞见苏皓从通风管道走出来,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身形清瘦,手里拎着老旧医疗箱,没戴面具,脸上带着行医的沉静。

    黑玫瑰脚步一顿,手搭上腰间枪。

    别紧张。苏皓侧身,他不是敌人。

    黑玫瑰盯着男人看了几秒,瞳孔微缩:他不是白鸦……真正的白鸦是他女儿?

    我叫沈渡。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却沉,三十年前老山前线,你师父龙傲天救过我和我女儿的命。白鸦是我女儿的代号,她十五年前死在跨境古武冲突里,那年十九岁,医疗队护士。

    他指尖摩挲着医疗箱把手,箱面上刻着小小的鸦形图案,已被磨得发亮。

    十五年来十一次刺杀,黑玫瑰说,目标全是当年那场冲突的始作俑者。

    沈渡点头,不收定金,只收全款。每次出发,都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

    为什么?

    因为活着回来,沈渡看向她,就意味着还有仇人没死完。

    仇人死完了呢?

    那就去陪她。沈渡淡淡道,十五年,够久了。

    黑玫瑰沉默片刻,忽然问:战术协调人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给了我一条信息。沈渡说,龙傲天在非洲。

    苏皓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他说龙傲天没死,在非洲。沈渡的声音沉下去,用这个做筹码,让我来伦敦确认你的身份。

    苏皓没说话,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龙傲天。他师父。已经去世多年,葬在北仓后山。现在有人说他没死,在非洲。

    你信吗?黑玫瑰问苏皓。

    不信。苏皓声音很沉,但如果有人能拿这个信息做筹码,说明他要么知道师父的下落,要么——

    他顿了顿:他去过师父的墓。

    沈渡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那个人不只给了我信息,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

    一块龙纹玉佩。沈渡从怀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上面刻着清晰的龙纹,你师父随身佩戴的物件,从不会离身。

    苏皓盯着那块玉佩,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是师父的玉佩,下葬时应该随棺入土的。

    隧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微弱的量子信号波动,一闪而逝。

    沈渡脸色微变,猛地抬头:

    是他。战术协调人——他就在伦敦,他在看着我们。

    苏皓攥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声音冷得像冰:

    那就让他看。看完,我亲自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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