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海风带着咸味,还有股焦糊气,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烧过了头。

    李云帆蹲在地缝旁边,盯着裂隙里的蓝光。光晕一明一灭,跟地底三十秒一轮的闷响对得上。咔,嗒,咔,嗒。

    系统弹窗跳出来。已标记节点?临时零一号,能量频率与地底三千米震源同步率 98.7%。

    98.7%。几乎完全同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急。陈墨抱着监测仪小跑过来,眼镜歪在鼻梁上,黑眼圈重得像挨了两拳。

    “你看这个。”她把监测仪屏幕怼到李云帆面前,手指在波形图上划了一道,“昨晚三点四十七分,波形拐点变了。”

    李云帆接过监测仪。峰谷之间多了一个规则的台阶状转折。

    “这不是普通泄压。”陈墨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波形拐点太有规律。像底下装了个阀门。”

    “可控的?”

    “对。自然泄压的波形是随机的,有高有低。”她指着那个台阶转折,“每次泄到峰值就卡住,维持三秒再回落。人为设定的泄洪闸。”

    李云帆把监测仪还给她。指节叩了叩仪器外壳。要是这推论成立,地底的东西比他们想的复杂得多。

    小白蹲在地缝边缘,歪着脑袋盯着蓝光看了一会儿。试探着伸出前爪去碰。

    蓝光碰到爪垫的瞬间,小白嗷一声缩回来。低头舔了舔爪面,冲着裂隙低吼一声。那双异色瞳孔里全是困惑。

    “被灼了?”陈墨紧张地看了一眼。

    “没事,轻微的。”李云帆拍拍小白的脑袋,“别碰。”

    小白甩了甩爪子,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趴回原地继续盯着。

    李云帆站起身往第二道防线走。身后传来陈墨的喊声:“波形模型跑完立刻报!”

    防线上热气蒸腾。队员们光着膀子搬石头,汗珠子啪啪往下掉。

    唐铮站在礁石掩体后面。右肩缠着一圈纱布,渗着淡淡的血迹。左手持枪,正指挥两个队员在侧翼加砌石墙。

    “那个射击位再往左挪半步。对,就那儿。”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干脆。

    李云帆走过去,看了眼侧翼新设的隐蔽射击位。角度贼偏,卡在两块巨石之间,正好覆盖滩头左侧的射击死角。

    “侧翼死角补了两个点位。”唐铮偏过头看他一眼,“下次他们来,从哪边上都跑不掉。”

    “你右肩怎么样?”

    “皮外伤。死不了。”

    李云帆抬手,按在她完好的左肩上。唐铮的肩膀绷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

    “这仗打完,强制休整。”

    唐铮咬了咬嘴唇,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赵凯从阵地后头快步赶过来。满头汗,弯着腰喘粗气。

    “队长,昨晚再审了一遍俘虏。”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那个领头松口了。母船上有一台重型攻坚装置,首波突袭压根没用。”

    “什么样的装置?”

    “说不上来。就说是能打穿混凝土工事的大家伙,一直封存在甲板上。指挥官没敢用。”

    李云帆和唐铮对了个眼神。

    “压箱底的东西。”唐铮说,“留着啃硬骨头的。”

    正午太阳毒得很。物资区帐篷里跟蒸笼似的。

    沈清秋蹲在物资堆前面,手里拿着签字笔。一条一条核查弹药台账,步枪弹、手雷、急救包,每一项标得清清楚楚。

    李云帆掀帘子进来。

    帐篷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转不开身。沈清秋正蹲在地上清点底层箱子里的手雷数量,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云帆走到物资架另一边弯腰去看记录册。转身的时候,手掌无意间擦过沈清秋的腰侧。

    就那么轻轻一蹭。

    沈清秋整个人僵住了。腿一软,身子往后一晃,差点栽地上。她慌忙伸手扶住旁边的物资箱,才勉强站住。

    耳根和脖子唰一下全红了。她咬着嘴唇,声音又紧又绷:“你——故意的吧。”

    “手滑。”李云帆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沈清秋瞪了他一下。手忙脚乱地把衣摆拉平,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逃。

    快到帘子的时候又停了。声音闷闷的:“……物资清单在桌上,自己看。”

    帘子啪一声落下。

    李云帆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清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最后一行备注栏的墨迹歪了——手抖的。

    下午。日头偏西。

    对讲机滋啦响了一声。林朝阳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急:“队长!母船甲板有动静!”

    李云帆举起望远镜。

    海面上,敌军母船甲板中央搭起了高大的金属支架。帆布遮盖的巨型设备周围,十几号士兵正忙活着组装构件。吊臂在转,把东西从船舱里往上吊。

    “你看见什么了?”陈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也举着一副望远镜。

    “在装架子。大型的。”

    陈墨盯着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推了推眼镜:“体积太大了,不像迫击炮。如果是直射火炮的话——我们的石头掩体扛不住。”

    “嗯。”

    “防线有致命漏洞。”

    李云帆把望远镜搁在石台上。

    “收缩防线。”他说,“滩头前置点全部放弃,所有人退到第二道工事后面。”

    “退?”

    “不是退。是层层阻击。第一道只留观察哨,主力全收回。他们要上来,让那个大家伙打空炮。等登了陆,再从第二道近战绞杀。”

    陈墨想了想:“他们改了打法。首波撤退的时候把充气艇原样吊回去了。不走登陆突袭了,改成甲板远程轰。”

    “对。指挥官换了路子。”李云帆说,“他不拿人命填了,拿炮填。”

    入夜。地底三十秒一轮的闷响还在敲着,像给整座岛数心跳。

    主屋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门闩落到位的声音很轻。

    沈清秋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棉质睡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头。身上有股清淡的皂角味。

    她绕到木桌前面,伸手把桌上几份文件的边角一张一张抚平。本来已经够齐整了,又理了一遍。

    “后勤物资全部清点完了。”她声音清清冷冷的,“弹药够用,补给没缺口。”

    眼睛在偷瞟床沿那个方向。

    李云帆坐在床边,看着她。

    空气安静得有点磨人。

    沈清秋到底没绷住,挪着步子走到床边来。脚步慢,像在给自己踩刹车。

    “我、我不是特意来找你。就是核查一下指挥官状态。”她偏过头,耳根已经红了,“后勤调度需要确认核心人员状态。”

    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已经往前靠了半步。

    李云帆伸手,勾住她的手指。轻轻一带。

    沈清秋身子一歪,栽进他怀里。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嗓子眼里。

    他的手掌覆上她腰侧。

    就那么一下。沈清秋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了,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胸口。清冷端着的架势塌了个干净。她咬着嘴唇,呼吸乱了节奏,手指抓紧他肩头的衣服。

    “别……别碰那儿……”声音又软又哑。身体却贴得更紧了。

    昏黄灯火摇来晃去,影子在墙上晃。

    她咬着下唇不出声。靠身体的细微发抖来扛那一波一波的感觉。隐忍,又热烈。傲娇的壳子碎了个干净,整个人陷在他怀里,手指还攥着他衣领,松不开。

    后来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长一短,慢慢平下来。

    沈清秋翻过身,背对着他躺下。身体蜷起来,膝盖收到胸前。

    过了几秒。

    然后她的后背一点一点往后蹭,贴上了他温热的胸膛。

    “……明天还得核查防御漏洞。”她闷闷地说,声音含糊,“那个重型装置的数据不明,得想办法弄清楚口径和射程。”

    “明天我来弄。”李云帆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行。”

    她呼吸慢慢变长变稳,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沈清秋先醒了。

    第一个动作是抬手摸头发。摸到几缕乱的,立刻坐起来理顺。又拽了拽睡裙上的褶子,确认仪态没毛病了才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绷回去,把那个弧度藏起来。

    轻手轻脚起身,叠好被子,把桌上文件摆得齐齐整整。悄无声息地推门出去。

    后半夜。沈清秋睡得正沉。

    李云帆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套推门出去。

    小白蹲在营地边缘,一动不动。一双异色瞳孔分了神——一只盯着东南的地缝,一只望着东北的海面。见他出来,仰头低呜一声。

    李云帆蹲下身。

    地缝里的蓝光变了。

    原本纯粹的幽蓝光晕边缘,洇开一圈紫红色。那颜色还在慢慢扩散,像蓝光底下烧起了一层暗火。明灭频率没变,还是三十秒一轮。但每一次亮起来,光柱都比上一次高出一截,紫红色的边缘更亮一些。

    他忍着眼眶的刺痛,开启夜枭之瞳往地底看。

    厚重的土石层一层层穿透过去。地下深处——一道巨型管道状的结构在慢慢蠕动。表面有螺纹状的纹路,不是天然岩石的纹理。是人工的。它一圈一圈地旋转,像一个巨大的阀门在拧开。

    地底憋了那么久的力量,正在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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