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不再是阻力,而是信息的载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流的方向、速度的细微变化、河底岩石的凹凸起伏。几条巴掌大的原始辐鳍鱼被惊动,飞快地甩尾游开,搅起一串波动。他甚至能感觉到左前方十几米处有团静止的温热——大概率是条趴在河底的大鱼,正等着猎物送上门。

    他没去招惹,借着水流漂到对岸,爬上岩石,瘫在岸边大口喘气。

    “这玩意儿……真他妈上头。”他摸了摸颈侧微张的鳃纹,湿漉漉的指尖触感柔软。

    黄昏时分,他终于走出了那片蕨类森林。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好几秒。

    地势开始抬升,红色砂岩逐渐被深色的火山岩取代。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缓坡,稀稀拉拉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和蕨类。再往前,一道陡峭的山脊横在天地之间,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西北高地。

    他抬头望向那道山脊,夜枭之瞳自动调节焦距,拉近视野。山脊的轮廓很清晰,顶部似乎有平台,再往后隐约能看见更高的山峰轮廓。

    就在他准备找地方扎营的时候,祖源图标再次闪了闪。

    【检测到附近存在与本纪元高度契合的“生命印记”。方位:西北偏北,距离约8-12公里。强度:中等偏上。】

    【建议:该印记可能对“狰兽之力”进化有显着催化作用。】

    李云帆眯起眼,望着远处暮色中起伏的山峦。

    “所以,是什么东西?”他自言自语,“波斯特鳄plus版?还是更狠的玩意儿?”

    真实的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剩幻日的一个残影还挂在西天,像半张烧红的圆盘,但很快也消失了。天色迅速暗下来,气温开始骤降。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找了个背风的岩壁凹处,放下背包,开始捡柴生火。

    篝火很快烧起来,跳动的火苗把周围几米的黑暗推开。

    他坐在火边,嚼着硬邦邦的肉干,望着远处的山脊出神。夜风吹过,带来丛林深处隐约的吼叫声——粗粝,低沉,带着穿透力,跟波斯特鳄的叫声有点像,但更有压迫感。

    “别急,”他嚼着肉,对着黑暗的方向说,“明天就去找你。”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叠泉台。

    沈清秋是被心跳震醒的。

    不是噩梦,不是声响,就是心脏毫无征兆地狠狠撞了一下胸腔,像有人隔着皮肉敲了一拳。她猛地睁开眼,主卧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瀑布的水声一如既往。

    她躺了两秒,手本能地摸向身侧——空荡,冰凉。

    无名指上的金戒指硌着掌心,凉得有点扎人。

    “老公……”她用气音喊了一声,不知道是想喊醒谁。

    起身披上外衣,她推开卧室门走进阳台。月光很亮,亏凸月挂在东边天空,把整个叠泉台照得银白一片。西北方向的山脊清晰得像剪影,更远处,火山口湖的方向依旧沉在黑暗里。

    她盯着那片黑暗,心口那股悸动还没完全平复。

    不是害怕,也不是焦虑。是一种说不清的、模糊的感应,像隔着很远的距离,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爬,在往高处走。

    “爬山?”她喃喃地蹦出这个词,自己都觉得荒唐。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她低头看去,唐铮正站在主屋门口,仰着头往她这儿看。月光下,那张厌世脸绷得死紧,眼神却带着问询。

    沈清秋冲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转身回屋。

    躺下之后,她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天亮之后,所有人都在早餐桌上确认了同一件事。

    林甜甜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梦见云帆哥哥了……在好多大树里头走,背个大包,跟要去旅游似的。”

    苏曼给每个人碗里添了木薯粥,轻声说:“我也有梦,但是很模糊,就感觉他在赶路,挺累的样子。”

    唐铮没吭声,只是盯着自己手掌看了半天,然后突然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我凌晨醒过一次,”沈清秋慢慢喝着粥,“心跳得厉害,感觉他在……爬山。”

    “同频共振。”陈墨推了推眼镜,语速一如既往地慢,“如果我们的体质变化、还有这些梦,都是因为和他之间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羁绊链接’,那么他在那边经历剧烈活动——比如体力消耗、情绪波动、或者生理变化——都有可能通过这个链接,投射到我们这边。梦境是最容易接收潜意识的通道。”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林甜甜眼睛亮起来,“云帆哥哥真的还活着,还在到处跑?”

    “目前所有迹象都指向这个结论。”陈墨点头。

    沈清秋放下碗,正要说什么,陈墨忽然偏头,耳朵对着窗外。

    “等等。”她抬手,起身快步走向卫星电话所在的书房。

    其他人对视一眼,立刻跟过去。

    陈墨戴着耳机,手指调节着甚高频电台的旋钮,眉头越皱越紧。电流噪音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对话:

    “……接近目标海域……再核对一遍坐标……”

    “所有电子设备都他妈在抖!罗盘指针跟疯了似的……”

    “保持航向!保持航向!……该死,引擎输出开始不稳了!”

    陈墨猛地摘下耳机:“是‘探索者号’!”

    整个叠泉台瞬间炸了。

    “信号!快!”沈清秋冲向阳台,望向东海岸方向,“唐铮,苏曼,点火!立刻!”

    唐铮和苏曼已经冲了出去。几分钟后,东海岸珊瑚坪方向升起浓密的黑烟——掺杂了湿草和橡胶的柴堆,烧起来的烟柱又黑又直,在晴朗的天空下醒目得刺眼。

    沈清秋站主屋天台,手搭凉棚眯着眼,强化后的视力竭力望向海平面。

    陈墨戴着耳机,手捧那台海事电台一边监听无线电一边冲上天台,眯着眼往海面方向使劲看——她近视,不戴眼镜只能看清几十米,这会儿纯粹是白费劲。

    “看到没有?!”林甜甜挥得胳膊都酸了。

    “等等……”沈清秋瞳孔骤缩,“有了!一点钟方向!船影!”

    所有人都看见了。

    海天交界处,一个微小的黑点正在变大。那是一艘大型货轮的轮廓,驾驶台清晰可见,正缓缓调整航向,朝岛屿驶来。

    “来了来了来了!”林甜甜跳起来,“它看见我们了!”

    苏曼在珊瑚坪对着火堆又加了几把湿草,烟更浓了。唐铮站在她旁边,全身绷紧,盯着那艘船。

    时间仿佛被拉长。

    船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驾驶台的窗户,看清船艏的锚机,看清甲板上奔跑的人影——

    然后,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艘船开始左右摇摆,幅度不大,但越来越明显。航向飘忽起来,像喝醉了酒,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船速明显慢下来,引擎的轰鸣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出不对劲——断断续续,像哮喘病人喘气。

    陈墨耳机里的声音骤然变大:

    “罗盘失灵!所有电子导航全他妈疯了!引擎输出不稳,操,操,操!见鬼了这是什么地方!!”

    “后退!立刻后退!离开这个鬼海域!!”

    船身剧烈一震,几乎是打着转开始调头。海浪翻涌,船艏艰难地偏离航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最终,对着来路驶去。

    浓烟还在升腾。

    但那艘船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没有人说话。

    林甜甜望着那船离开的方向发呆。她没哭,只是站着,嘴唇抿得发白。

    苏曼从珊瑚坪走回来,脚步很慢,像腿上灌了铅。

    唐铮一拳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节破皮出血,她像没感觉一样。

    陈墨摘下耳机,机械地关掉电台,然后靠在天台栏杆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沈清秋站在那儿,手还保持着遮阳的姿势,很久才放下。

    “回屋。”她的声音沙哑,但稳,“开会。”

    晚上,所有人都挤在客厅里。火塘里的木柴烧得噼啪响,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陈墨先开口,语速比平时更慢,每个字都像在掂分量:“不是简单的磁场异常。能让一艘现代化货轮的所有电子导航系统瞬间瘫痪,还影响到机械操控,这更像是一种……强干扰场,或者排斥力场。以岛屿为中心,半径大概在五到六海里。船只在那个距离之外能看见我们,一旦进入临界距离,就会触发。”

    “所以,”苏曼轻声说,“不是他们不想救,是他们……进不来?”

    “目前看是这样。”陈墨点头,“我怀疑飞机失事、海盗误入,也是撞进了这个力场的边缘,被‘捕获’进来。但进来容易,出去难。或者反过来——外部想靠近,极其困难。”

    “那我们怎么办?”林甜甜声音小小的。

    沈清秋沉默片刻,缓缓说:“两条腿走路。第一,继续尝试和外部联系,寻找突破这个力场的办法,或者引导他们用非电子手段靠近。第二,做好长期、甚至永久生活的准备。”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夜色中西北方向的黑暗。

    “而且,必须靠自己,找到老公,弄明白这一切的根源——青铜巨棺。老公失踪,和这个力场,一定有关联。”

    夜深了。

    五个人各自回屋,却没人睡得着。

    沈清秋躺在主卧,盯着天花板,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她没抵抗,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然后她开始做梦。

    梦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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