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还是没人敢说话。

    西蒙尼站在原地,过了足足五秒钟。

    “都看什么看!”

    阿根廷人一声暴喝。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训练!”

    球员们如蒙大赦。

    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溜出了更衣室。

    跑得比训练时冲刺跑还快。

    科斯塔走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蒙尼的背影,又想了想刚才陈风离开时那个眼神。

    他心里突然有点后悔了。

    自己刚才那一出,是不是玩大了?

    本来只是想恶心一下陈风,顺便让老大注意到他“伤没好”,好让这小子老老实实回去多歇几天。

    这样自己那张红牌,起码在道义上还能说得过去,兄弟伤得重,我为他出头,值了。

    结果呢?

    自己那几脚踩在陈风脚踝上,人家眼睛都没眨一下。

    然后又假惺惺地在那儿演碰瓷,直接把西蒙尼的疑心给勾了出来。

    老大现在怀疑陈风打封闭,还要抽血化验。

    虽然科斯塔内心深处也觉得这小子恢复得过于邪门,但他更倾向于陈风就是天生体质异于常人。

    毕竟他跟陈风做了这么久的队友,太了解这个人了。

    陈风这种性格,绝对不会做打封闭这种蠢事。

    但万一血液里真查出来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科斯塔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那小子的屁股,是干干净净的。

    马哈达翁达训练基地,医疗室。

    各种先进的检查设备靠墙排成一溜,从超声波仪器到血液分析仪,该有的全有。

    马竞虽然穷,但在球员的医疗保障上,从来没省过一分钱。

    陈风躺在检查床上,右腿搭在支撑垫上,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

    比利亚隆医生戴上了一副乳胶手套,拿起超声探头,挤了一坨冰凉的耦合剂在陈风的右脚脚踝上。

    “别动。”

    比利亚隆的语气很平,但手上的动作极其仔细。

    探头贴着皮肤,缓缓地在脚踝外侧移动。

    旁边的显示器亮着,实时显示着陈风脚踝内部韧带和软组织的超声影像。

    黑白灰三色交替的画面上,骨骼,韧带,软组织的轮廓,一清二楚。

    比利亚隆一边盯着屏幕,一边调整着探头的角度和压力。

    起初,他的眉头是紧锁的。

    这是他面对所有可能存在隐患的伤病检查时的标准表情。

    但随着探头在脚踝外侧反复扫过。

    那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是疑惑。

    比利亚隆把探头挪到了距腓前韧带的位置,加大了压力,反复扫了三遍。

    他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又把探头移到跟腓韧带的位置。

    同样的操作。

    同样的结果。

    比利亚隆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清清楚楚的影像,嘴唇微微张开。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向上帝提问。

    陈风躺在床上,歪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医生?”

    比利亚隆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探头放回支架上,伸出双手,直接按了上去。

    拇指精准地压在距腓前韧带的体表投影位置。

    “疼吗?”

    “不疼。”

    换了个位置,跟腓韧带。

    “这里呢?”

    “也不疼。”

    比利亚隆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陈风。

    那表情,就像一个考古学家在古迹沙漠里挖出了一台iphone。

    “你的……你的韧带……”比利亚隆的声音有些发飘。

    “怎么了我韧带?”陈风心里其实门儿清,但脸上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比利亚隆指着身旁的显示器。

    “影像显示,你的距腓前韧带和跟腓韧带,只有极其轻微的水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没有任何撕裂,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

    他又停了一下。

    “这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的脚踝,甚至比我们队里大部分球员的脚踝都要健康。”

    陈风眨了眨眼。

    “那不是好事吗?”

    好事?

    比利亚隆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的医学生涯,被一只脚给否定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威斯特法伦球场的草皮上,他亲手检查了陈风的脚踝。

    那个时候,整个踝关节外侧肿得像塞了个鸡蛋进去。

    他用手轻轻一碰,陈风就疼得叫出了声。

    所有的体征,肿胀,压痛,活动受限,全都指向二级的韧带拉伤。

    后来在圣尼塔斯医院做的核磁共振也证实了,距腓前韧带和跟腓韧带存在明显的过度拉伸和水肿,纤维损伤确诊。

    这才过了多久?

    二十四个小时!

    怎么可能恢复成这样?

    这不是恢复得快不快的问题了。

    这是人体生物学还成不成立的问题。

    比利亚隆推了推眼镜,转回显示器前。

    他把刚才扫描的影像,调到最高分辨率,放大,再放大。

    一帧一帧地看。

    韧带纤维排列整齐,走向清晰,边界光滑。

    没有水肿区域的高信号。

    没有纤维断裂的模糊影。

    干干净净。

    他行医二十三年。

    经手过的运动损伤案例,少说也有上千例。

    扭伤的,拉伤的,撕裂的,骨折的,什么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例已经确诊的韧带损伤,在二十个小时之内,自行修复到连仪器都检测不出来的程度。

    一个念头,从比利亚隆的脑子后面,慢慢浮了上来。

    比封闭针更严重。

    也更可怕。

    封闭针只是掩盖疼痛,韧带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但如果是某些特定的生物制剂……

    比如生长激素。

    比如Epo(促红细胞生成素)。

    比如那些只在地下实验室流通的合成肽。

    这些东西,确实有可能加速组织修复。

    虽然快到这种程度,在已知的医学文献里也没有先例。

    但比起“人体自愈奇迹”,至少在逻辑上更站得住脚。

    比利亚隆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陈风。

    “陈。”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比利亚隆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违禁的药物?”

    陈风正低头活动自己的脚腕。

    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

    “医生,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西蒙尼说我打封闭针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你怀疑我嗑药?”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可不是那些美国人!什么环法冠军,什么田径飞人,天天往自己身上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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