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贺潇潇听笑了,眼神玩味看着凌纪安。

    “我真不懂,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狂妄愚蠢的男人?”

    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跳梁小丑。

    直凌纪安恼羞成怒。

    “贺潇潇!你不要不识抬举!”

    待要再撂更狠的话,

    却看着贺潇潇眼底的轻嘲,喉头哽塞一声都发不出,

    最后他强撑气势,“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好好想想到时候该如何赔罪!”

    牵着何瑶快步离开。

    贺潇潇坐原处抿着杯中剩余的茶水,连半点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

    回去的马车上,

    凌纪安拥着何瑶将贺潇潇一番咒骂。

    “粗鲁野蛮!”

    “不知礼数!”

    “心思肮脏!”

    “她连瑶瑶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当初如果不是皇后施压,我怎会娶她?”

    何瑶轻抚着凌纪安的胸口,

    “为她气坏了自己不值得……不过,这贺姑娘看起来好成熟的样子,她不是才二十岁吗?”

    “她一向死气沉沉,板着一张脸像是所有人都欠了她似的!”

    凌纪安实在愤怒,

    又对着何瑶倒出一堆贺潇潇的缺点和他的憎恶。

    何瑶温温柔柔地安慰着他,低垂的眉眼下,却有厌烦一闪而过。

    只会抱怨别人的蠢货!

    她又思绪一转,

    今日瞧着,贺潇潇有了白发。

    根据师兄的消息,

    落霞关那边有人替贺钧挡了箭,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兵。

    这么巧贺潇潇回来,性情大变还有白发……

    所以挡箭的人就是贺潇潇?

    她看起来对凌纪安毫无感情,又中了红颜老的毒命不久矣,

    现在她忽然回京,会不会是贺钧发现了什么,派她回京来追查的?

    何瑶暗暗吸了口气,神色凝重。

    看来她得更加谨慎才是。

    ……

    夜色如墨。

    贺潇潇晚饭只吃了一碗面就作罢,拎出今日从外头带来的包袱查看。

    当时离开落霞关太急,

    养伤、回京也匆忙。

    以至于贺潇潇连换洗衣裳都没有。

    那夜林嬷嬷倒是准备了。

    只是飘逸繁复的长裙她实在穿不了。

    今日离开永乐坊后,便去买了利落的劲装、发带,又去铁铺买了最寻常的三角钉做暗器备着。

    习武多年,长刀和暗器已如左膀右臂,不可或缺。

    东西整理好,

    贺潇潇上榻躺下,

    却盯着帐顶并无睡意。

    半晌后,她豁地起身而出,身影很快隐入夜色中不见。

    ……

    夜极深,林嬷嬷才从霍氏院中出来,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房中。

    小丫头为她点灯,

    “嬷嬷日夜不眠地守了夫人两日,总算是情况好些了……今晚您老就好好休息。”

    林嬷嬷揉着僵硬的胳膊,

    心中暗暗叹息。

    夫人现在不过是吊起一口气,哪是情况好转?

    这么多年了,只要一想起二小姐,夫人便郁结在心,她若出现在夫人面前,夫人更是噩梦连连。

    夫人的病,归根结底都是二小姐惹出的。

    这两年又因为大小姐难有子嗣,忧思更多,病情也更重。

    现在二小姐还如此癫狂。

    只怕她再到夫人面前闹两次,夫人可能会被气死……

    林嬷嬷又想起今日凌纪安来了府上,

    没松一口气,

    眉心反而更加紧蹙。

    大小姐认为,二小姐的癫狂是为那个男人。

    可她却瞧着二小姐根本不喜欢凌纪安,闯回京城多半是为了身世……

    那么隐秘的事情,

    二小姐怎么就知道了?!

    “嬷嬷为何事如此纠结?”

    一道女声突兀地响起,林嬷嬷浑身一颤,下意识朝着声音来处瞧去,差点跌下凳子去——

    “二小姐?!”

    “让您受惊了。”

    贺潇潇坐在林嬷嬷床上,

    帐曼半垂,

    落下的暗沉罩住她的眉眼,只瞧那下颌线条明利,唇色极淡。

    “以您的年龄和资历,吩咐婢女照看母亲便是,您却贴身守着母亲不眠不休,嬷嬷真是尽忠职守,

    想必,母亲的往事嬷嬷都是清楚的。”

    林嬷嬷豁地起身,

    “您的父亲就是侯爷,您到底是从何处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竟来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哦?”

    贺潇潇向前倾身,

    烛火摇摆。

    帐曼落下的暗沉变淡,

    那眉眼锋利的,叫人心惊。

    “今日我已拜访过林嬷嬷家中,并且从您丈夫那里得到了当年伺候母亲的所有下人名单……

    嬷嬷今夜若什么都不愿说,也无妨。

    我改日再去拜访您家人,或者直接去问母亲,总会得到我想要的。”

    “你怎么可以——”

    林嬷嬷大吃一惊。

    夫人再受不得任何刺激。

    而贺潇潇拜访她家中能得到名单,

    只怕不是寻常拜访,

    她是非要揪着这件事情不放了,

    可这件事情怎么能见天日?

    林嬷嬷沉痛道:“二小姐这又是何必,侯爷与夫人待您冷漠事出有因,你万不可轻信旁人挑拨——”

    “嬷嬷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贺潇潇轻笑着看她一眼,大步就往外。

    “二小姐……做什么去?”

    林嬷嬷追出房间,

    待看清贺潇潇去的方向,脸上煞白,

    三步并做两步冲到贺潇潇面前将她拦住。

    “二小姐非要逼死夫人不可吗?!”

    她竟是朝着夫人远去走,真要当面再问夫人一遍?

    夫人怎么撑得住!

    “我再给嬷嬷一次机会。”

    夜色里,贺潇潇眼神漠然到极致,却似能看透所有处心积虑的遮掩,“嬷嬷想好了再说话。”

    “……”

    林嬷嬷浑身僵硬,

    夜风似吹进了骨缝冷的发颤。

    她进退为难。

    贺潇潇不再多说半个字,拔腿就走。

    “二小姐!”

    林嬷嬷惨白着连追上去,“二小姐非要问……好,老奴就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你……

    那段时间老奴才生了小儿子,在家中坐月子。

    只记得回来时,夫人已经怀孕。

    可她却日日以泪洗面,老奴觉得实在古怪,静心陪伴开导,夫人才告诉我……”

    停顿半晌,

    林嬷嬷艰难道,

    “孩子不是侯爷的。”

    一缕风来,灌进贺潇潇的鼻中,荡入肺里。

    丝丝缕缕的凉,

    竟冲的胸腔刺痛。

    贺潇潇眼睫晃了晃。

    贺钧早已言明她并非他亲生。

    如今听到知情人亲口说出,她依然没法无动于衷。

    “夫人不想要,唤太医来想落胎,可太医说夫人身子太弱,落胎恐一尸两命,没办法便将孩子生出来……

    你父亲是何人老奴也无从知晓,”

    林嬷嬷紧紧握住贺潇潇的手,红着眼语重心长劝:“事情都过去这多年了,侯爷认了,夫人也病的这么严重,

    二小姐就不再追究了行吗?”

    贺潇潇缓缓垂眸,

    “侯爷认了?”

    林嬷嬷闭上眼点头,

    “侯爷也知道那个孩子……但那时侯爷对夫人很好,日日陪伴,还为夫人种了满院的蔷薇哄夫人开心,

    他发誓说会对夫人如曾经一样,孩子不会影响任何事。

    可夫人她……

    哪怕二小姐一出生就送去天问山,她也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终是和侯爷相互折磨数年,

    侯爷彻底心凉,远走边关多年不回京,

    这些年夫人也不好过啊,二小姐就当心疼心疼给自己生命的娘亲,别再折腾她了行吗……”

    贺潇潇有些恍惚。

    原来他们都不好过。

    那她呢?

    她活该经受这一切,活成这种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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