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的主人似乎察觉了，动作顿住。几秒后，手收了回去。
但林忧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暴露了。
“睡着了吗……”
声音很轻，是大古的嗓音。但语调不对。太平稳，太沉静，每个音节都像经过精确计算，带着时间的重量。
林忧继续装睡。
床边的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林忧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百三十七下。
然后，那人动了。
不是离开，而是俯身。
林忧能感觉到阴影笼罩下来，能感觉到呼吸拂过脸颊——那呼吸也是温凉的，节奏均匀得可怕。
“我知道你醒了。”
声音贴着耳朵响起，低得只有气音，但字字清晰。
“但这样也好。”
一只手落下来，这次没有悬停，直接覆在了林忧的手背上。
触感冰凉。
林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那只手立刻收紧，五指插进他的指缝，扣住。力道不重，但绝对牢固，像某种枷锁。
“心跳快了。”那声音说，带着一丝很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装得不错，但身体很诚实。”
林忧知道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足够他看清床边的人——确实是大古的脸，tpc的制服，柔软的头发。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迪迦。”林忧说，声音很平静。
“嗯。”对方应了，没有否认。
他仍握着林忧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林忧的手背皮肤。
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的每一处细节。
“大古呢？”
“在睡。”迪迦说，他用的是大古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一样，“深层睡眠，很沉。今晚这具身体，我暂用。”
“不经同意就用别人的身体，不太礼貌吧？”
迪迦笑了。那笑容很浅。金色眼睛弯起，里面流淌着某种林忧看不懂的情绪——温柔，怀念，还有深不见底的疲倦。
“我和他之间，没有‘别人’。我们是共生的。他接受我的光，我寄宿他的存在。意识可以切换，但‘我们’始终是‘我们’。”
“所以现在是‘你们’在和我说话？”
“现在是我。”迪迦纠正，“大古在睡。但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叫他醒。不过……”
他俯身更近，鼻尖几乎碰到林忧的鼻尖。
那双金色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更像液态的金属，沉重，古老，映出林忧僵硬的脸。
“你更想和我谈，对吧？”迪迦说，声音压得更低，“关于几千年前，关于我为什么找你，关于……你对我做了什么。”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林忧的耳朵。
“我对你做了什么？”林忱反问，“系统说，我进行过‘高维干涉’。”
“系统……”迪迦重复这个词，眼睛眯起，金色的光流转，“那个把你送来送去的东西。我知道它存在，能感觉到它在你意识里留下的痕迹。但具体是什么，我看不清。”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悬在林忧眉心，没有碰触，但林忧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细微的能量波动。
“它在保护你，也在限制你。”迪迦说，指尖缓缓下移，划过林忧的鼻梁，停在唇边，“不让你记得，不让你停留，不让你……真正属于任何地方。”
“所以我该属于哪里？”林忧问，没有躲开那只手。
迪迦的指尖停住了。
然后，很轻地，按在了林忧的嘴唇上。
“这里。”他说，金色眼睛紧紧盯着林忧，“这个宇宙，这个时间，我身边。”
“凭什么？”
“凭你欠我的。”迪迦说，声音突然冷下去，那冷里带着几千年积压下来的东西，“忧。我在时间里游荡了几千年，从一颗恒星的诞生到死亡，从一个文明的崛起到毁灭，我找了你很久。而这一切，都因为你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迪迦沉默了。
他盯着林忧，眼睛里的金色剧烈波动，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握着林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但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松开手，直起身，退开一步。
月光重新照在林忧脸上，凉意驱散了刚才过于压迫的气息。
“你不记得了。”迪迦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也好。有些事，不记得比较好。”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林忧。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挺拔但孤单的轮廓。
“但是。”迪迦说，没有回头，“我不会再让你走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得留在这里。这一次，是永远。”
“如果我不愿意呢？”
迪迦转过身。
那双金色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
“你愿意的。”他说，语气笃定到残忍，“几千年前你就愿意。现在只是忘了。等你想起来，你会再次选择我，就像当初一样。”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是光。”迪迦说，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金色的光粒从皮肤下渗出，在掌心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缓慢自转的星云，“光是不会错的。光是绝对的。光认定的东西，永远不会变。”
他合拢手掌，星云消散。
“而你，林忧，是我认定的唯一。”
说完这句话，他身上的光开始褪去。眼睛里的金色缓缓消散，恢复成人类的棕色。
皮肤下流动的光隐去，温度回归人体的温热。连站姿都变了——从那种挺拔的、带着古老威严的姿态，变回大古惯有的、略显随意的放松。
大古回来了。
他眨眨眼，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林忧，表情茫然。
“我……刚才是不是……”大古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我和你在说话，但说的内容……记不清了。”
“只是梦。”林忧说，从床上坐起来。
“是吗……”大古看着他，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感觉好真实。而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林忧，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而且我刚才，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大古说，声音很轻，但带着压抑的颤抖，“就像……有人在我身体里，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嘴说话，用我的手……”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林忧先生。”大古看着他，眼神认真到近乎锋利，“刚才和你说话的，不是我，对吧？”
但林忧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暴露了。
“睡着了吗……”
声音很轻，是大古的嗓音。但语调不对。太平稳，太沉静，每个音节都像经过精确计算，带着时间的重量。
林忧继续装睡。
床边的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林忧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百三十七下。
然后，那人动了。
不是离开，而是俯身。
林忧能感觉到阴影笼罩下来，能感觉到呼吸拂过脸颊——那呼吸也是温凉的，节奏均匀得可怕。
“我知道你醒了。”
声音贴着耳朵响起，低得只有气音，但字字清晰。
“但这样也好。”
一只手落下来，这次没有悬停，直接覆在了林忧的手背上。
触感冰凉。
林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那只手立刻收紧，五指插进他的指缝，扣住。力道不重，但绝对牢固，像某种枷锁。
“心跳快了。”那声音说，带着一丝很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装得不错，但身体很诚实。”
林忧知道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足够他看清床边的人——确实是大古的脸，tpc的制服，柔软的头发。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迪迦。”林忧说，声音很平静。
“嗯。”对方应了，没有否认。
他仍握着林忧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林忧的手背皮肤。
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的每一处细节。
“大古呢？”
“在睡。”迪迦说，他用的是大古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一样，“深层睡眠，很沉。今晚这具身体，我暂用。”
“不经同意就用别人的身体，不太礼貌吧？”
迪迦笑了。那笑容很浅。金色眼睛弯起，里面流淌着某种林忧看不懂的情绪——温柔，怀念，还有深不见底的疲倦。
“我和他之间，没有‘别人’。我们是共生的。他接受我的光，我寄宿他的存在。意识可以切换，但‘我们’始终是‘我们’。”
“所以现在是‘你们’在和我说话？”
“现在是我。”迪迦纠正，“大古在睡。但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叫他醒。不过……”
他俯身更近，鼻尖几乎碰到林忧的鼻尖。
那双金色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更像液态的金属，沉重，古老，映出林忧僵硬的脸。
“你更想和我谈，对吧？”迪迦说，声音压得更低，“关于几千年前，关于我为什么找你，关于……你对我做了什么。”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林忧的耳朵。
“我对你做了什么？”林忱反问，“系统说，我进行过‘高维干涉’。”
“系统……”迪迦重复这个词，眼睛眯起，金色的光流转，“那个把你送来送去的东西。我知道它存在，能感觉到它在你意识里留下的痕迹。但具体是什么，我看不清。”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悬在林忧眉心，没有碰触，但林忧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细微的能量波动。
“它在保护你，也在限制你。”迪迦说，指尖缓缓下移，划过林忧的鼻梁，停在唇边，“不让你记得，不让你停留，不让你……真正属于任何地方。”
“所以我该属于哪里？”林忧问，没有躲开那只手。
迪迦的指尖停住了。
然后，很轻地，按在了林忧的嘴唇上。
“这里。”他说，金色眼睛紧紧盯着林忧，“这个宇宙，这个时间，我身边。”
“凭什么？”
“凭你欠我的。”迪迦说，声音突然冷下去，那冷里带着几千年积压下来的东西，“忧。我在时间里游荡了几千年，从一颗恒星的诞生到死亡，从一个文明的崛起到毁灭，我找了你很久。而这一切，都因为你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迪迦沉默了。
他盯着林忧，眼睛里的金色剧烈波动，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握着林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但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松开手，直起身，退开一步。
月光重新照在林忧脸上，凉意驱散了刚才过于压迫的气息。
“你不记得了。”迪迦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也好。有些事，不记得比较好。”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林忧。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挺拔但孤单的轮廓。
“但是。”迪迦说，没有回头，“我不会再让你走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得留在这里。这一次，是永远。”
“如果我不愿意呢？”
迪迦转过身。
那双金色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
“你愿意的。”他说，语气笃定到残忍，“几千年前你就愿意。现在只是忘了。等你想起来，你会再次选择我，就像当初一样。”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是光。”迪迦说，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金色的光粒从皮肤下渗出，在掌心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缓慢自转的星云，“光是不会错的。光是绝对的。光认定的东西，永远不会变。”
他合拢手掌，星云消散。
“而你，林忧，是我认定的唯一。”
说完这句话，他身上的光开始褪去。眼睛里的金色缓缓消散，恢复成人类的棕色。
皮肤下流动的光隐去，温度回归人体的温热。连站姿都变了——从那种挺拔的、带着古老威严的姿态，变回大古惯有的、略显随意的放松。
大古回来了。
他眨眨眼，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林忧，表情茫然。
“我……刚才是不是……”大古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我和你在说话，但说的内容……记不清了。”
“只是梦。”林忧说，从床上坐起来。
“是吗……”大古看着他，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感觉好真实。而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林忧，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而且我刚才，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大古说，声音很轻，但带着压抑的颤抖，“就像……有人在我身体里，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嘴说话，用我的手……”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林忧先生。”大古看着他，眼神认真到近乎锋利，“刚才和你说话的，不是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