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人在数自己的心跳。老人的心跳。越来越慢了。沈红妆跟在后面,走到甬道拐角时,陈默忽然停住。红妆。沈红妆应了一声。你在暗渠里碰了金骨草,血里有它的东西。霜纹认你的心跳。嗯。回头去苗疆,金骨草的能量散出来的时候,你的身体可能是最近的接收点。沈红妆没说话。陈默转过身。甬道很窄,两个人面对面,间隔不到半步。火把在他身后,她的脸有一半在影子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红妆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苦笑,是真的在笑——她在暗渠里爬了一夜、在前臂上留了一道金骨草的疤、在刀身上点亮了霜纹,然后他告诉她,她可能是金骨草能量的接收点。意味着我比你有用。沈红妆说。陈默想说什么,沈红妆伸手按住他的嘴。别说了。你说的每一句都在劝我别去,但你眼睛里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你需要的不是我安全,是我跟你去。她的手很凉,指尖上有茧。陈默低头看她的手——指腹上那层薄茧是这些年陪他走路磨出来的,不是练刀练剑,是赶路、烧水、扎营、擦刀。三十年如一日的茧。他伸手把她的手从嘴上拿下来,握住。带上我。沈红妆说。上次她也说了这三个字。在铁匠铺,在他打完刀的时候。那时候他答了一个。这次他没说好。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她前臂内侧那道橘红色结痂的口子。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那道疤。沈红妆的手抖了一下。陈默松开她的手,转身继续走。走。去苗疆。沈红妆跟上来,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韩昭在后面,老老实实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一个字不敢多说。甬道尽头的天光落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陈默的影子在最前面,刀背上的霜纹在日光里看不见了——但陈默知道,那些橘红色的丝线还在,在刀身深处等着。等着金骨草的春天。等着蛊母的壳。等着柳如烟三十年前就画好的那条路,通向一个连她自己都没走进去的地方。木匣抱在怀里,刀背贴着肩。陈默走上石阶,阳光砸下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宫的方向。石碑歪在那里,碑面冲着北邙山的方向。碑上没有字,但碑底下压着一座三百年的旧都,旧都底下压着一条地脉,地脉里流着冰穹之心的血肉,血肉的最深处——有一个空的壳。壳在等。春天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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