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上打算怎么做?

    皇上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布帛。很旧,边缘发黄,上面有字。

    这是太后带回来的东西。皇上说。

    陈默接过来看。布帛上的字是太祖的笔迹——他认得,因为桥面上的名字和这个笔迹一模一样。

    布帛上写的是:

    门之始,非关人鬼,非通天地。门之所锁,乃人心之暗。开门者,非以力开,以心开。心若不正,门虽开,祸将至。守门之责,非守门也,守心也。

    陈默看了两遍。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太祖写的?

    太祖写的。皇上说,太后在门那边找到的。她说是先皇临终前告诉她,这东西在门那边的石壁上。她进去就是为了找这个。

    陈默把布帛放下。他深吸了一口气。

    皇上,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上看着他,门不只是一扇门。它是一个考验。太祖造桥、设门、立守门人,不是为了连接两个地方,而是为了守住一样东西。

    守住什么?

    守住人心。皇上说,太祖在布帛上说得很清楚——心若不正,门虽开,祸将至。他担心的不是门打开之后外面的东西进来,而是开门的人心术不正,利用门的力量为祸天下。

    陈默沉默了。

    他想到了赵崇安。赵崇安想控制桥,控制门。如果让他得逞——

    赵崇安不能碰门。陈默说。

    皇上说,这就是朕找你来的原因。

    皇上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皇上说,第一,祭天大典的时候,你要在场。你是守门人,你在场,桥的力量就在朕这边。赵崇安不敢在有守门人在场的情况下动手。

    第二件呢?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件——他说,太后想见你。她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

    她没说。皇上摇了摇头,她只说,要当面跟守门人说。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太后要见他。红妆让他带一句话——花开好了。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他说,我去见太后。

    皇上点了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陈默意外的事情——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裴松年。

    把这个交给沈越。皇上说。

    裴松年接过信,脸色变了。

    皇上,这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皇上说。

    陈默注意到裴松年的手在微微发抖。信里写了什么,他没有看到,但他知道这封信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或者说,更清晰。

    陈默。皇上忽然说。

    臣在。

    你媳妇怀孕了?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皇上怎么知道?

    裴松年告诉朕的。皇上也笑了,朕要当叔父了。到时候给孩子赐个名。

    陈默心里一暖。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里,这句话像是一点微光。

    谢皇上。

    别谢了。皇上站起身,去见太后吧。她在东厢。

    陈默站起来,跟着管家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皇上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裴松年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暴风雨要来了。

    但在这之前,他要先去听太后说那些话。

    他跟着管家穿过庭院,走向东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竹叶上,影子碎了一地。

    他不知道太后要对他说什么。但他知道,听完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在风中摇晃。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陈旧的木香。

    床上躺着一个人。

    很瘦,瘦到几乎看不出形状。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一把银丝。但她的眉眼很安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太后。

    三十年前,她走进那扇门,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三十年后,她回来了,却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

    陈默走到床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太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快要死去的人。她看着陈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太后,我——

    别说话。太后举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她的手枯瘦如柴,但动作很稳。先听我说。

    陈默沉默了。

    你是守门人。太后说,第三十代。我等了你很久。

    等我?

    等你,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太后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她的目光越过陈默,看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带来的那句话——花开好了——我听到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他还没有说出那句话,太后怎么就已经知道了?

    你——

    我知道。太后看着他,我一直都知道。

    她伸出手,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样东西。

    很小,用一块黑色的布包着。她把东西递到陈默面前。

    打开看看。

    陈默接过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慢慢解开黑色的布。

    布里面是一块玉。

    不,不是普通的玉。玉的颜色很特别——一半是金色的,一半是漆黑的。金色的那半像阳光,漆黑的那半像深渊。两种颜色在玉的中间交汇,形成一条细如发丝的线。

    这是什么?

    这是门钥。太后说。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很坚定。

    太祖造门的时候,留下了三块门钥。一块在桥里,一块在皇帝手上,还有一块——她指了指那块玉,在这里。

    三块合一,才能真正打开门。

    打开门去哪里?

    太后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去你该去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半金半黑的玉。灯火在风中摇曳,太后的呼吸越来越轻。

    他忽然明白了——太后在门那边守护的三十年,不是等待,是守护。她守护的不只是一件东西,而是一个承诺。

    一个关于门的承诺。

    门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默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守门人。

    他是开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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