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来了。现在这条线上只有你、你母亲、和那个东西。我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默呢?

    默在我怀里。母亲的念力已经包裹住她了。她没事。

    陈默的手在发抖。念力还在往外流。那个东西还在吸。

    沈越。他说。

    我在。

    帮我拔。

    沈越走过来,双手握住陈默的手腕。他不是用念力——他已经没有念力了。他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物理地、用力地把陈默的手从井沿上拉开。

    但线吸得太紧了。

    不够。沈越说。

    陈默闭上眼。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是拔出来。是让它吸够。

    他不再抵抗,而是顺着那个方向——把自己的念力全部放开。不是灌进去,而是——流淌。像河水流进大海。

    你在干什么?!沈越感觉到了陈默的变化。

    让它吃。陈默说,但我要在里面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的念力——所有剩下的——全部释放了出去。但不是空的念力。他在念力里裹了一样东西。

    是一段记忆。

    他第一次在井边听见红妆声音的记忆。

    那一声。

    那一声里面有温度,有光,有一个承诺。

    如果那个东西吃下了这段念力——它就会同时吃下这份记忆。

    一份属于人间的、关于等待和陪伴的记忆。

    一个孤独了一千年的东西,吃下这份记忆之后——

    会怎样?

    陈默不知道。

    但他觉得值得一试。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把那段记忆推了出去。

    然后他的世界暗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后院的地上。沈越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

    喝了。

    陈默接过碗,喝了两口。手脚都没有知觉,像被压了一整夜。

    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沈越说,你晕过去之后线就断了——不是断,是暗了。没有光了。但那个东西也没有再传声音出来。

    红妆呢?

    沈越指了指井。

    陈默爬过去,把耳朵贴在井沿上。

    安静。

    什么都听不到。

    红妆?

    没有回应。

    红妆!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线真的断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传了上来。

    陈默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井边。

    你——

    我没事。红妆的声音很虚弱,但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笑意,你往那个东西里面放了什么?

    一段记忆。

    它——红妆笑了一下,它在哭。

    陈默愣住了。

    一千年来它一直在叫、一直在试探、一直在找吃的。红妆说,但现在——它在哭。像一个孩子一样在哭。

    她停了一下。

    根须不动了。

    沈越把陈默扶回了厢房。

    白薇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一摸脉就皱起了眉:你的念力——空了。不是没恢复,是完全空了。你把最后一点都灌进去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

    知道。

    白薇瞪了他一眼,转身去熬药了。

    陈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掌心的线还在,但暗了。没有光了。

    你疯了。红妆的声音从线里传来,微弱但清晰。

    可能吧。

    你把你最后的念力给了它。你给它一段记忆。

    它哭了。一千年来第一次哭。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默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觉得——一个孤独了一千年的东西,它不缺念力。它缺的是——有人记得它曾经也是个父亲。

    线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红妆说了一句话。

    我替你告诉默。她爷爷在哭。

    别这样说。

    为什么?

    因为——陈默闭上眼睛,因为他可能不只是在哭。他可能——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他也有过儿子。想起了他也曾教他走路。想起了他也曾被自己的儿子关起来。

    那又怎样?

    那他就不是一个怪物了。陈默说,他是一个——做错事的父亲。

    红妆没有再说话。

    但陈默感觉到线又跳了一下。

    很轻。

    像是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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