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收押,有些已在菜市口伏法,还有一些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份审判名单上,其中便包括曹瑛。萧衍在密信中提过曹瑛一次,只有一句话:“曹虽不显,然心深不可测。”能让萧衍用“深不可测”来评价的人,绝非善类。他把密信折好收进怀里,夹了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冰穹方向,陈砚之在石室里收到了陈默从京城发回的第二封密报,内容只有一句话:“档案已取,三日后抵冰穹。曹瑛可疑,暂勿打草惊蛇。”他将密报凑近烛火烧了,转身对坐在对面的柳青衣说:“他拿到萧衍的地脉观测记录了。这份记录和你在皇陵取回的国师密档可以互相印证——萧衍是从外部观测地脉波动,国师是从内部构建封印体系,两套数据放在一起,也许能推算出金髓封印下一次最弱的准确时辰。”他从书架上取下柳青衣母亲留下的那份国师密档抄本,翻到记载金髓炼制方法的那几页,开始对照萧衍的地脉观测记录逐条比对。

    柳青衣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她娘留给她的最后一批暗线名录——那些被她亲手勾销的名字,每一个都批了“释”字。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磨了七天的铁钉,钉尖硌着指腹微微发疼。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吴总管托陈默给她带的桂花糕——太后每次召她进宫,吴总管都会在偏殿备一碟桂花糕,说是柳小姐喜欢。其实她只吃过一次,是第一次进宫时饿极了,吴总管端来的。从那以后吴总管就记住了。有些人不需要暗号,不需要密信,只需要一碟桂花糕,就能让你知道——京城还有人等你。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把那份暗线名录翻到最后一页,在自己名字旁加了一行小字——“柳青衣,释。前朝遗主,已归。等候中。”

    入夜后,沈红妆在青石嘴的“等他炉”铺子里收拾行装。她把刚打好的两把菜刀用油布裹了,一把刻着“孙”字,是给老孙头的;一把没有刻字,是给柳青衣的。她把菜刀放进马鞍袋里,又从炉膛上方的铁钩上取下那只还剩半囊青稞酒的酒囊,在手里掂了掂。酒囊是她缝的,炉土是她挖的,铺名是她取的,护环是她打的,菜刀也是她打的。她把酒囊重新挂回铁钩上,拍了拍皮囊上沾着的炭灰。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张画了九个圈的北境地图,在京城的位置旁边用炭笔补上了几笔——第十个圈。前面八个圈是北境废弃铁匠铺的废址,第九个圈是京城,第十个圈是她自己——青石嘴。十个圈连在一起,刚好是从冰穹到青石嘴、从青石嘴到京城、再从京城回到青石嘴的所有距离。十个圈,十种等法。每一种都是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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