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个梦的人，第二天起来，都说同一句话——
说，河水是烫的。
方慎行皱眉：这梦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老人摇头，满仓的婆娘上个月也做了。她胆子大，追着问我。我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子能懂什么？可我活了快一辈子，明白一个理儿：三百年安安静静的地方，忽然人人都做一个梦，那就不是梦。
那是门后头的东西，在往人心里看。
还有一件事。老人盯着他的眼睛，七天前，望归跟我说了一件事。这孩子每天要给门里送一盏灯，那是守钥人的功课。七天前她送灯回来，吓得直哭。她说——
老人咽了口唾沫。
她说，爷爷，门缝里有人在看我。
她说，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刚要走，里面忽然有一只眼睛，贴到了门缝上。
也在看她。
门外，古渡，同日黄昏。
韩破军的探马带回消息：周平的三营兵马已过金华，打的是剿匪旗号，前锋离括苍山只有两日路程。
陈默站在滩涂上，望着谷底忙碌的工事，很久没有说话。
守门人，韩破军在他身后低声问，兵马到了，是打，还是忍？
都不。陈默说，他们围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他们要的是看我们开门，那我们就偏让他们等。机关修一日，我们就多一日胜算。
那皇上那头——
皇上替我们撑着朝廷，我们替皇上撑着这道门。陈默望着北面灰蒙蒙的天，谁先撑不住，满盘皆输。
夜里，红妆忽然推醒了他。
陈默，她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你摸。
手掌下面，隔着一层温软的衣料，轻轻地、清楚地，动了一下。
像一只小鱼，在很深的水底，翻了一个身。
与此同时，潭水无风自亮。那座青黑色的桥，在夜色里泛起一层极温润的光，一圈一圈，柔柔地荡过来，漫到他们的帐篷外，停住了，像一位老人踮着脚，在窗外听自己未出世的重孙，第一声心跳。
他也听见了。红妆枕着陈默的胳膊，轻声说，太爷爷也听见了。
陈默望着帐篷顶，轻声说，红妆，给孩子起个名吧。
早想好了。红妆闭上眼睛，唇边带着笑，大名叫陈安。平平安安的安。
小名呢？
小名——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叫桥桥。让他在桥上出生。让他太爷爷，亲眼看着他来。也让这门里门外三百年的恩恩怨怨，到他这一辈，全都了了。
说，河水是烫的。
方慎行皱眉：这梦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老人摇头，满仓的婆娘上个月也做了。她胆子大，追着问我。我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子能懂什么？可我活了快一辈子，明白一个理儿：三百年安安静静的地方，忽然人人都做一个梦，那就不是梦。
那是门后头的东西，在往人心里看。
还有一件事。老人盯着他的眼睛，七天前，望归跟我说了一件事。这孩子每天要给门里送一盏灯，那是守钥人的功课。七天前她送灯回来，吓得直哭。她说——
老人咽了口唾沫。
她说，爷爷，门缝里有人在看我。
她说，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刚要走，里面忽然有一只眼睛，贴到了门缝上。
也在看她。
门外，古渡，同日黄昏。
韩破军的探马带回消息：周平的三营兵马已过金华，打的是剿匪旗号，前锋离括苍山只有两日路程。
陈默站在滩涂上，望着谷底忙碌的工事，很久没有说话。
守门人，韩破军在他身后低声问，兵马到了，是打，还是忍？
都不。陈默说，他们围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他们要的是看我们开门，那我们就偏让他们等。机关修一日，我们就多一日胜算。
那皇上那头——
皇上替我们撑着朝廷，我们替皇上撑着这道门。陈默望着北面灰蒙蒙的天，谁先撑不住，满盘皆输。
夜里，红妆忽然推醒了他。
陈默，她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你摸。
手掌下面，隔着一层温软的衣料，轻轻地、清楚地，动了一下。
像一只小鱼，在很深的水底，翻了一个身。
与此同时，潭水无风自亮。那座青黑色的桥，在夜色里泛起一层极温润的光，一圈一圈，柔柔地荡过来，漫到他们的帐篷外，停住了，像一位老人踮着脚，在窗外听自己未出世的重孙，第一声心跳。
他也听见了。红妆枕着陈默的胳膊，轻声说，太爷爷也听见了。
陈默望着帐篷顶，轻声说，红妆，给孩子起个名吧。
早想好了。红妆闭上眼睛，唇边带着笑，大名叫陈安。平平安安的安。
小名呢？
小名——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叫桥桥。让他在桥上出生。让他太爷爷，亲眼看着他来。也让这门里门外三百年的恩恩怨怨，到他这一辈，全都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