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瑜!你个死丫头,耳朵聋了是不是!叫你半天不答应,是想上天吗!”

    尖锐刻薄的叫骂声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扎进许瑜的耳膜。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布满裂纹的土黄色墙壁,墙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劳动最光荣”的画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肥皂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味。

    许瑜愣住了。

    这不是她十九岁时,养父母许建国和刘桂兰住的老破房子吗?

    她不是早就在无数个位面里穿梭,最后在一个修仙世界渡劫失败,神魂俱灭了吗?

    “还敢给我发呆!你哥的工作都找好了,下乡的名额,你不去谁去?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就是为了让你吃白饭的?”

    养母刘桂兰那张刻薄的脸凑了过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许瑜脸上。

    许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

    十九岁这年,养兄许家宝接了父亲的班,成了光荣的工人。按照政策,家里必须有一个孩子下乡。

    许家宝是刘桂兰的心头肉,怎么可能让他去农村吃苦。

    于是,这个“光荣”的任务,就落到了她这个养女头上。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套“养恩大过天”的说辞洗了脑,傻乎乎地替许家宝去了东北最偏远的农场。结果呢?她累死累活,省吃俭用,把所有津贴和物资都寄了回来,自己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高强度劳动,二十出头就病死在了那片黑土地上。

    而她用命换来的,是许家宝用她的津贴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过上了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临死前,她甚至连一口饱饭都没吃上。

    真是……何等的愚蠢。

    在万千位面里浮沉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识过星际战争,也经历过宫廷诡谲,甚至在修仙界杀出一条血路的许瑜,回想起这段往事,只觉得可笑。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刘桂兰见她不吭声,伸手就要来拧她的胳膊,“我告诉你许瑜,这事没得商量!你今天就得去街道报名!”

    门外,邻居们探头探脑,对着屋里指指点点。

    “又是为了下乡的事吧?这许家也真是,怎么能让女娃去呢?”

    “嘘,小声点!那许瑜是捡来的,哪有亲儿子金贵!”

    许瑜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毫无波澜。

    就在刘桂兰的手即将碰到她时,许瑜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怯懦的眼睛里,此刻一片冰寒,像淬了万年玄冰的利刃。

    刘桂兰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突,手僵在了半空中。

    “看什么看!反了你了!”她色厉内荏地吼道。

    许瑜缓缓站起身,个子明明比刘桂兰矮了半头,气势却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度嘲讽的笑容。

    “养我?”

    “行啊,咱们来算算账。”

    “我三岁到你家,到今天十九岁,一共十六年。按市价,一个保姆一个月工资二十块,一年二百四十块,十六年就是三千八百四十块。”

    “吃饭,每天三顿,就算你给我吃的是最便宜的粗粮,一天五毛钱,十六年下来,两千九百二十块。”

    “穿衣,一年四季,就算你给我穿的都是带补丁的旧衣服,一年算十块钱,十六年一百六十块。”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是六千九百二十块。”

    许瑜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算账机器。

    “我再给你算上通货膨胀和利息,凑个整,算你一万块。”

    “你给我一万块,我立马走人,从此两清。这养恩,我还给你,够不够?”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

    刘桂兰和刚从里屋走出来的养父许建国,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一万块?

    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一万块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死丫头是疯了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刘桂兰气得浑身发抖,“你吃的都是家里的,穿的也是家里的,我算你钱?我呸!你就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狗?”许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狗急了还跳墙呢。你们确定要把我逼急?”

    她上前一步,盯着许建国,幽幽地开口。

    “爸,你作为厂里的采购员,这两年利用职务之便,倒卖了多少厂里的螺丝和轴承,需要我帮你算算吗?”

    许建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你……你别血口喷人!”他声音都在发颤。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连刘桂兰都只知道他手头活泛,不知道具体细节,这个一直被他当成木头人的养女是怎么知道的?

    许瑜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你那个用来记账的黑色笔记本,不就藏在床头柜第三个抽屉的夹层里吗?还有你卖东西得来的钱和票,是不是都放在院子西墙角第三块砖头下面?”

    “哦,对了,我已经写好了举报信,就放在我枕头底下。你们要不要看看?”

    许建国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惊恐地看着许瑜,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任打任骂、从不反抗的许瑜了!

    她到底是谁?

    许瑜没理会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心中默念一句。

    一个大约上百平米的空间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她在上个位面搜集的灵草种子和几本功法玉简。

    还好,最大的依仗还在。

    她心里有了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下乡是吧?”她话锋一转,突然松了口。

    许建国和刘桂兰都是一愣。

    “可以啊,我去。”

    两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以为她是被吓住了,服软了。

    “不过,”许瑜拖长了语调,“去农村那么苦,你们总得给我准备点东西吧?棉被、衣服、粮票、布票、工业券……一样都不能少。不然我到了乡下活不下去,一封举报信寄回来,大家一起完蛋。”

    许建国和刘桂兰对视一眼,虽然肉疼,但跟坐牢比起来,出点血不算什么。

    “行!给你准备!”许建国咬着牙说。

    “那你们快去吧,我等着。”许瑜挥挥手,像在打发下人。

    两人憋着一肚子火,又不敢发作,只能摔门出去“商量”去了。

    他们一走,许瑜立刻行动起来。

    她走进养兄许家宝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墙上贴着电影明星的海报,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墙角还靠着一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

    这些,都是许建国和刘桂兰动用关系和票证,费尽心思给宝贝儿子弄来的。

    而前世的她,连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都没有。

    许瑜眼神冰冷,没有一丝犹豫。

    意念一动。

    “唰!”

    自行车消失了。

    “唰!”

    收音机消失了。

    桌上的书本、钢笔、墨水,衣柜里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工装裤,甚至床板下藏着的几张大团结和一些零钱,全都在瞬间被她扫入了空间。

    整个房间,除了床和桌椅,变得家徒四壁。

    做完这一切,许瑜觉得心里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她走出房间,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个上了锁的小仓库上。

    那里,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宝库。

    存放着许建国多年来搜刮来的所有积蓄和票证。

    许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钢丝。

    这是她在某个科技位面顺手牵羊得来的记忆金属,可以变成任何她想要的形状。

    她走到仓库门口,将钢丝插进锁孔里。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轮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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