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水银般的游丝触碰到精血金芒的边缘,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虚空涟漪。

    刘海华右手食指如电般在虚空中一划,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神识中最后一缕主动维系的脉络。

    那枚深埋在香囊夹层的紫符骤然沉寂,金芒内敛,化作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只余下一道单向接受震动的被动空壳。

    这道神识刮得太细、太稳,没有半点杀伐之意,纯粹是在剔骨挑刺般查探着依附在经脉与衣物上的附骨之疽。

    韦承渊要找的不是防具,而是眼睛和耳朵。

    他在排查韦小雯身上有没有被外人种下的追踪丝线,或者是那尊无脸雕像最忌惮的清气印记。

    只要有一丝抗拒的灵力激荡,香囊里的符纸就会瞬间被判定为外敌眼线。

    刘海华垂在袖中的左手无声翻动,指尖碾碎了一枚早已埋在城东韦家外墙青砖下的阴灵石子。

    两长一短的暗哑震波,顺着地脉游丝,无声撞向韦小雯发髻上那根毫不起眼的乌木发簪。

    那是昨夜定好的暗语。

    莫动,顺其行,符无害。

    城东韦府,紫檀木掩映的书房内,炉香如线。

    韦承渊端坐在宽大的案几后,枯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冰凉的桌面,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死死钉在案前半步的韦小雯脸上。

    “回父亲的话,”韦小雯躬着身子,双手规矩地叠在腹前,斗篷下的脊背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声音却低眉顺眼,“女儿在外数月,因心脉旧疾复发,行气每每行至天枢穴便觉钝痛,以致……这三个月的吐纳,连第三重瓶颈都未曾触到。”

    发簪微不可察地凉了一瞬。

    她喉间极轻微地吞咽了一下,原本压在气海处的纯净灵气悄然逆转了半圈,依着刘海华传授的闭气锁脉法,生生将气海逼出三道错乱的淤结。

    那股游弋在香囊外层的水银游丝猛然上挑,顺着她的指尖经络直扑气海。

    韦承渊的指骨停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响。

    游丝探入丹田,撞在那几道滞涩如生锈齿轮的灵脉缝隙上,带起一阵阵散乱浮躁的微弱回流。

    虚浮、气衰、杂乱无章,分明是功法荒废、心浮气躁的散修征兆。

    书房里的冷意悄然退了半寸。

    韦承渊

    “烂泥扶不上墙。”

    他冷哼一声,那道滑腻的神识如退潮般自韦小雯体内抽离,连带着香囊上那层浅浅的试探也一并散去,“老祖此次反噬凶险,府中不养闲人。回你的挽雪居闭门吐纳,血月之前,若连第四重气感都找不回来,休怪为父不念父女之情。”

    “女儿遵命。”

    韦小雯低头倒退着退出门槛,直到厚重的雕花木门轰然合拢,那股如附骨之蛆的压迫感才彻底消散在长廊的穿堂风里。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如洗。

    同一时刻,城西乱葬岗的枯井边。

    刘海华盘膝坐在冰冷的乱石堆里,眼帘微阖,指腹按在身前一块布满苔藓的青石边缘。

    韦府外墙布下的那道预警阵盘微微发烫,将韦承渊收回神识的震颤波纹巨细靡遗地回传至指尖。

    借着这道神识抽离的瞬息空隙,刘海华的神识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剔骨细刃,沿着残存的灵力轨迹反向咬了上去。

    那股神识波动的末端,并非停留在韦承渊坐镇的书房地表。

    轨迹在穿过书房回廊时向下拐了一个极为诡异的死角,笔直坠入地脉之下三丈处的一间密封石室,最终汇入了一件散发着青铜腥锈气息的圆盘法器之中。

    不是韦承渊本人的神识外放,而是一件能跨界索敌、远程布控的测灵铜镜。

    刘海华嘴角掠过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是借法器之眼,那这双眼睛看到的,便由不得韦承渊自己说了算。

    他指尖微挑,仙元在青石苔藓下方悄然刻下一道环状的灵枢阵纹,如同一根无形的吸管,悄无声息地搭在了测灵铜镜逸散的外围回路上。

    只要那铜镜下一次再度被灵力激活,原本探向挽雪居的扫描,都会被这道伪造的逆流悄然折射,指向城西荒废的义庄。

    最后一笔阵纹隐入石缝,灵气波动归于死寂。

    就在阵纹闭合的同一弹指。

    刘海华胸口处猛然一沉,藏在怀里的一枚骨白玉片突兀地泛起刺骨的森寒。

    那是他半个时辰前深埋在乱葬岗主坛外围的第七处石警骨盘。

    没有生人踏足的脚步微震,没有破阵法器的灵光碰撞。

    那枚深埋在地下三丈的骨盘,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剧烈悲鸣。

    石缝深处,整座乱葬岗方圆十里的阴煞死气,正像被深渊巨口强行鲸吞一般,毫无预兆地朝着地底核心逆流狂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