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揣着那团微弱的体温,穿过山林,回了祖宅。

    这趟死寂的路,全靠它才没那么空。

    老旧越野车的引擎在公路上低吼,车灯撕开的黑暗,像看不见的潮水在前面涌。

    推开祖宅虚掩的木门,一股陈旧木料和灰尘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和他身上从云顶山溶洞里带出的阴冷腥甜,格格不入。

    宅子很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

    哒、哒、哒。

    声音规律得让人心慌。

    刘海华径直走向西厢,找了间还算干燥的侧室。

    拉亮灯,昏黄的光挣扎着铺开,照亮了糊着旧报纸的墙,还有一张积了薄尘的硬木榻。

    他把怀里的衣服团取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榻上,解开。

    暗金鼠鼬还在昏睡,但呼吸似乎比在车上时要绵长了些。

    那身黯淡的皮毛,在灯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

    这是它血脉里最后的光。

    小小的身体蜷着,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

    刘海-华眼神沉静,动作却细致得过分。

    他先用神识又扫了一遍幼兽全身,把体内每处断得最狠、堵得最死的经脉节点,全记在心里。

    然后,他伸出右手。

    指尖凝聚起一点淡金色的龙象真力,真力的末端,尖锐如针。

    左手则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地乳精粹。

    这玩意儿入手温凉沉重,里面流转的光晕,好像能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他并指如刀,从晶体边上削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倒进早就备好的玉碗里。

    碗里是山泉水。

    粉末一进去就化了,普通的山泉水立刻变得粘稠如蜜,散发出一股很内敛的土石清香。

    灵力是针,药液是引子。

    他蘸了点药液,指尖的真力开始以一种玄奥的韵律,沿着幼兽后背的主脉,极其缓慢地推揉。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对着它体内最细微的经脉裂痕。

    药液的清香,顺着他的动作,丝丝缕缕渗进幼兽皮毛下。

    “唔……”

    睡梦中的幼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小身体猛地绷紧,抖了起来。

    它那双紧闭的眼,骤然睁开!

    金色的瞳孔在灯下收缩成两条细细的竖缝,里面是惊悸、剧痛,还有野兽濒死时的凶性。

    它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身体却痛得动弹不得。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对未知的恐惧,有伤口被碰的暴怒。

    但更深处,当那股同源气息的真力和精纯药力流进它干涸的经脉时,又闪过一丝本能的渴望和困惑。

    刘海华像是没看见。

    他全神贯注在指尖的触感和脑子里“看”到的画面。

    这小东西体内的经脉,碎得超乎想象。

    不只是断了,更像是被什么阴寒的力量粗暴地撕碎、污染了。

    地乳精粹的药力像清泉,冲刷着污秽。

    龙象真力则像最巧的金线,试图把那些碎掉的“管道”重新接起来。

    过程漫长又安静。

    屋里只有幼兽压抑的痛哼,和刘海华平稳的呼吸声。

    汗从他额角渗出来,滴下。

    不是累的,是这种精细活儿,太耗心神。

    一个时辰后。

    刘海华把最后一处裂痕初步理顺,缓缓收回了手。

    幼兽紧绷的身体这才软了下来,瞳孔里的凶厉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它急促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刘海华没停,又拿出一枚聚气丹,用真力震成粉末,和碗里剩下的地乳精粹药液混成糊状。

    他用手指沾了点,送到幼兽嘴边。

    幼兽警惕地偏开头,鼻子动了动,在闻。

    这混合的气息,对它现在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但它还在犹豫。

    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海华的脸,好像要辨别出最后一点真假。

    刘海华神色平静,手指就那么稳稳地悬在它嘴边。

    不催,也不收回。

    片刻后,幼兽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咕噜声。

    它终于慢慢伸出粉嫩的舌头,飞快地卷走了那点药糊。

    药力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在它体内扩散。

    那不只是灵气,地乳精粹带来的大地生机,正在滋养它受伤的本源。

    幼兽的金色眼眸渐渐蒙上一层水汽,抵抗的意志在温暖和饱足感下迅速瓦解。

    它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趴了下来,眯着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睡得更沉了。

    就是现在。

    刘海华眼神一凝,右手食指随意搭在幼兽头顶。

    一缕比发丝还细、混合着他一丝神魂本源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它的识海深处。

    没有任何抵抗。

    那缕神识在幼兽懵懂的识海核心,留下了一道淡金色的烙印。

    烙印成型的瞬间,一人一兽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源于生命本源的微弱链接。

    幼兽在睡梦中轻轻抽了一下,睡得更沉了。

    刘海华收回手,扯过一件旧棉衣,轻轻盖在它身上。

    也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瞬间。

    千里之外,省城周家。

    灯火通明的豪宅深处,一间挂着名家字画的书房里。

    “砰——!!!”

    一声巨响,伴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猛地炸开。

    一只明代青花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粉身碎骨。

    周远航站在一片狼藉中,胸膛剧烈起伏,英俊的脸因愤怒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起。

    他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上面四个张狂的墨字,清晰无比——

    多谢周少。

    墨迹还带着书写者那冰冷的嘲弄。

    “好……好得很!”周远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吼,“截胡我的灵泉,搬空我的地乳精粹,还敢留这个……羞辱我?!”

    他猛地将符纸揉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

    灵泉!

    十七枚变异地乳精粹!

    那是他周家布局数月,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准备收下的关键资源!

    是他突破瓶颈,巩固地位的倚仗!

    现在,全没了。

    只剩下一池混乱能量,和一张写着“多谢”的废纸!

    “查!给我查清楚!”周远航猛地转身,对着书房阴影低吼,“当晚从云顶山后山离开的所有可疑的人,不,所有活物!车、人、甚至飞过的鸟!我要知道他是谁,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阴影里,一个嘶哑的声音回应:“少爷,山下监控显示,凌晨有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从后山小路出来,往江北老城区去了。车上……似乎只有一个人,很年轻。”

    “江北老城区?”周远航眯起眼,寒光四射,“给我调集江北所有眼线,查!联系‘暗网’,发布悬赏,只要能提供线索,或者指认出那个人……赏金,绝不吝啬!”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还有,那个苏清雪,和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都给我盯紧了。我感觉……这事,可能和她有关。”

    “明白。”

    阴影隐去。

    周远航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冰冷的夜景,眼神里的怒火沉淀成更危险的恨意。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自语,“拿了我周远航的东西,就得准备好,用命来还。”

    ……

    祖宅厢房内。

    刘海华盘膝坐在榻边,双目微阖。

    暗金鼠鼬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身的吐纳节奏奇妙地融合。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系统空间。

    【事件记录更新:‘云顶山灵泉节点’能量喷发已被侦测。】

    【关联信息:该事件已被‘特别事务应对局’正式登记为‘一级灵气复苏征兆事件’。省城高层关注度:极高。】

    【提示:根据能量扩散模型与地理信息分析,灵泉能量核心喷发点与宿主近期活动轨迹存在高概率重叠。建议宿主近期保持低调。】

    【特别提示:灵泉喷发能量将产生持续性低强度辐射。宿主祖宅位于其辐射影响边缘区,具备布置‘聚灵阵法’的天然地理优势。】

    刘海华缓缓睁开眼,眼底灰白色的混沌之光一闪而逝。

    和他的推断完全一样。

    云顶山的动静,惊动了这个世界新生的“秩序维护者”。

    周远航那边,恐怕已经气急败坏了。

    而祖宅这里的“天然优势”,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衣物。

    是一叠泛黄的纸张,和一卷更古旧的兽皮图纸。

    纸是祖宅的地契和修缮记录,兽皮图纸,则是他当年离开家时,偷偷拓印的祖宅原始结构图。

    他将地契与图纸在身前摊开。

    灯光下,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标记,模糊不清。

    但刘海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伸出手指,凌空虚划,指尖溢出微不可察的灵力丝线。

    他结合前世阵道宗师的记忆,和系统提示的“地理优势”,开始在现实的祖宅结构和虚幻的“阵法蓝图”之间,建立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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