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开、狄青(西路军已于前几日抵达,在此会合)率领众将下马,步行至亭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末将等奉旨南征,今平定叛乱,凯旋回朝!参见韩相公!”

    韩章上前,抬手虚扶起顾、狄二帅,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凯旋将士,扬声道:“陛下有旨!诸将辛苦,功在社稷!特命本相于此宣诏封赏,以彰殊勋!”

    “陛下万岁!大周万年!”众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随后,内侍太监捧出明皇诏书,展开高声诵读。诏文辞藻华丽,先歌颂天子圣明,再表彰将士忠勇,随后宣读对狄青、顾晏开、萧峥、冯道礼、赵霆、马成等将的封赏:

    狄青,加检校太尉、护国军节度使,赐黄金五百两,加食邑二百户,罢西南行营都部署、西南兵马都元帅,授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

    顾晏开,加检校司徒、镇海军节度使,赐黄金三百两,加食邑二百户,罢东南行营都部署、东南兵马都元帅、江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授侍卫马军司都指挥使、依旧领上四军如故;

    萧峥、冯道礼、赵霆、马成等,各晋爵位、加官职、赐黄金多少不等。

    读到王凌时,内侍的声音则陡然拔高:

    “……扬州都知兵马使王凌,器识宏深、才略沉毅、兼资文武、勋绩茂彰,故,特赐号‘推忠保德翊卫守正功臣’,封广陵县开国伯,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食邑一千四百户,实封五百五十户。”

    “着,加上护军,晋银青光禄大夫、左右金吾卫大将军、镇军上将军,领陇州团练使,迁怀德军知军事,兼领怀德、镇戎两军都知兵马使事,许其募辟僚属、领使司依旧,俟其成年婚配,即赴西北任职。”

    诏书详细列举他的功劳,余干、洪州、韶州各场战斗,都细细说了。封赏之厚,让人咋舌:

    “赐御马十匹、银牌十面,赐部曲甲仗一千,赐黄金一千两、白银三千两、彩色绸缎五百匹、东珠一斛,赐甲第宅院一座、别宅一座,赐京郊皇庄两处……”

    “授合门通事舍人,直阁待制,允随时奏对,参与机密。”

    “其祖王赫,世镇扬州、公忠体国、素有贤名,故追授宣毅伯、广济军节度使、太尉、骠骑大将军;其母王茜,贤良淑德、育有良才,故追授广陵郡太夫人。”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主者施行!”

    一连串令人目眩的封赏宣读完毕,五里亭前一片寂静,旋即,百官中响起低声议论,没想到官家在朝堂正议的封赏之后,又追授了其祖和其母,当得是恩宠有加。

    所谓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不外如是,而王凌只南征一趟便全都齐了,这让不少八九品的小官一时竟生出“投笔从戎”的想法,只为能给家里的河东狮挣一个诰命回来。

    王凌面色平静,出列走到亭前,行三跪九叩大礼,叩首谢恩:“臣王凌,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宣旨完毕,众将领旨谢恩,韩章又代表朝廷犒劳军队:三军将士,每人赏钱一贯、酒一升、肉一斤,回营后另有赏赐。

    三军拜谢,高呼万岁。

    接着,顾晏开、狄青、萧峥、王凌等十二员主将,带着五百亲卫,押着囚车里的侬智高、侬智光、黄师宥等首要俘虏,在五千禁军仪仗引导下,浩浩荡荡的向太庙行进。

    未时三刻,太庙。

    庙前五千禁军举着黄旗肃立,旗帜猎猎作响。编钟、编磬、大鼓、柷敔等乐器列在台阶下,乐工静静等候。

    皇帝的座位设在殿前月台上,香烟缭绕。

    赵帧坐着玉辇到来,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天冠,神态威严,阳光洒在他清癯而威严的面容上,目光沉静地望向由远及近的凯旋队伍。

    待凯旋队伍行近,狄、顾二帅向前报捷,赵帧则入庙祭告祖先。

    随着官家玉体跪在蒲团之上,太祝高声诵告祭文:

    “元佑二十五年,嗣天子臣帧,谨向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文武睿烈大明广孝皇帝、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禀告:”

    “逆贼侬智高,奸诈反复、犯上作乱、荼毒东南、罪不容诛,现命将帅征讨,已平定贼寇,俘获献捷。”

    “谨此祭告,请列祖列宗明鉴。”

    祭告完毕,赵帧出了太庙,登上御座。献俘仪式正式开始。

    兵部尚书宋痒出列,高喝道:“奉旨,将俘虏侬智高等,献于太庙社稷!”

    协律郎挥动旗子,奏响《禋成之曲》,钟鼓声庄严沉重。

    枢密副使韩章捧着捷报,登上台阶面朝东站立,中书舍人展开捷报放在朱漆书案上,声如洪钟:

    “元佑二十四年腊月,东南行营都部署顾晏开、西南行营都部署狄青等上奏:臣等奉命讨贼,大军出江南,广陵伯王凌,克敌摧城、擒获贼首。现献上俘虏,疆土全部收复。谨以捷报禀告。”

    刑部尚书用漆盘盛着三十六个贼军头目的首级(用石灰腌过,装在盒子里,属于最常规的首级处理办法),前进后退三次,献在台阶下。

    血腥气弥漫开来,百官屏住呼吸,官家赵帧轻轻的扫了一眼,平静道:“带贼首!”

    内侍太监立刻传旨:“带逆贼侬智高!”

    很快,武士便把侬智高、侬智光等人拖到台阶下二十步,暴喝一声“跪”,随即用戟把敲他的膝盖,让他呈五体投地状伏地而跪。

    礼官上前,历数叛军之罪,歌颂王师之威

    旋后,赵帧俯端坐御座之上,以高山俯仰之势看着侬智高,沉声责问:“侬智高,你本是边远土司,受朝廷爵禄,世享恩荣富贵,为何反叛朝廷、僭越称帝、屠杀百姓?”

    侬智高颤抖着回答:“臣……被手下人蒙蔽,不知天数,妄想对抗天朝……”

    听得此言,赵帧已然懒的再与他言语,只斥责了一声“狡辩!”,便对三司官员说:“将此僚,交予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按律严审严办!”

    “被胁迫跟从的,赦免;愿意回家的,发给粮食遣返。侬智光、黄师宥等贼,一并交三司会审,择日公开处决。”

    三司主官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再其后,顾晏开、狄青带着众将再拜,献上叛军的金印、伪玉玺、仪仗等诸物。

    主帅顾晏开出列,用朱漆盘奉上侬智高的佩剑、金冠,朗声道:“启禀陛下,此乃贼人僭越之物,请投入熔炉销毁,以正国法。”

    赵帧点头应允:“可!”

    内侍随即接过盘子,传给将作监当场熔化。金冠扔进炉子,火舌吞吐,一会儿就化成一滩金水。

    钟鼓齐鸣,奏响《昭和之乐》,到此时,太庙献俘仪式才算正式完成。

    仪式毕,赵帧目光落在将领班列中,那个尤为年轻的紫袍身影上,眉眼带笑:“王卿上前。”

    王凌出列,行至御阶之下,再次跪拜:“臣王凌,叩见陛下。”

    “平身。”赵帧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王凌依言抬头,目光恭敬平视。

    赵帧仔细打量着阶下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犹带稚气,但眉宇间那股沉静与锋锐,却远超其龄;紫袍金带,衬得他风神俊秀,然而目光清澈坚毅,不见浮华。

    约莫关了十数息的功夫,赵帧的脸上渐渐露出笑意,对左右道:“朕尝闻,少年英雄,国之祥瑞。今日见王卿,方知此言不虚。”

    他顿了顿,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戏谑与自得:“王卿风姿绰约、丰神俊朗,倒是颇有几分朕年轻时的风范,果为我大周祥瑞、朕之麒麟啊!”

    此言一出,侍立的重臣、勋贵们心中俱是一震:官家竟以“麒麟”相比,更自比年少风采,这份赏识与亲近,可谓隆极!

    有此一言,怕是三代以内,广陵伯府都不愁没有富贵前途了。

    王凌心头亦是一凛,连忙躬身:“陛下天纵神武,臣萤烛之光,安敢比拟日月。”

    “此番微功,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元帅运筹,臣不过恪尽职守,偶有小得,岂敢当陛下如此盛赞。”

    赵帧抚须而笑,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矜不伐,好麒麟!好麒麟!今夜庆功宴,朕便要好好听听你南征的故事。”

    ……

    戌时,集英殿灯火通明、笙歌热闹,御宴摆了九排,文武重臣、凯旋将领、皇室宗亲济济一堂。

    赵帧坐在御座上,兴致很高,频频举杯。

    酒过三巡,赵帧忽将酒盏放下,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勋贵子弟席首的王凌身上,笑道:“朕这几日常听国子监的学子诵读新诗词,有《破阵子》、《七律》等数首,笔力雄健,情真意切。”

    “朕将那诗词抄录回来,日夜诵读,心中不胜欣喜,又一细探之下,竟是王卿于军帐中所作。”

    他顿了顿,环视殿中诸臣,朗声道:“朕尝闻,古之名将如韦睿、裴行俭,皆能临阵赋诗、倚马成文。然我朝开国至今,十四岁便能文武兼资如此者!”

    他指向王凌,眉眼间笑意更深:“朕只见王卿一人!”

    殿中渐渐安静,文臣们交换着眼色,武将们也露出讶异,都不曾想过武臣中竟也有能以才华得官家如此称赞者,心下对王凌所作诗词更为好奇。

    唯有韩章捻须不语,顾晏开与狄青则相视颔首,尤其顾晏开,眼睛里多有笑意,为当初提拔王凌之举而颇感自得。

    赵帧兴致愈高,接着道:“那首《过梅岭》,朕记得有句‘血浸崖石三秋碧,骨立关山万古青’,此等沉郁悲壮,便是朕读来也觉心潮翻涌!”

    “更难得那首《答顾帅问策》中‘但使旌旗向日月,何辞肝胆照冰霜’,忠义之气,扑面而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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