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峥眼中闪过厉色。

    顾晏开环视众将:“全军部署已毕,明日辰时正,听中军号炮为令,同时发起进攻!此战关乎东南大局,更关乎天下安危,望诸君奋勇杀敌,早奏凯歌!”

    “誓死破城!早奏凯歌!”众将怒吼,声震营帐。

    ……

    七月二十七日,清晨。

    寅时末,天还未亮,洪州城外官军的各军营寨已是炊烟袅袅,伙夫们早早起身,熬煮粟米粥,蒸制炊饼,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香气。

    将士们默默用餐,检查甲胄兵器,将弓弦上油,将刀剑磨利,气氛凝重而肃杀。甲胄的碰撞声、刀石的摩擦声、低声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多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深知此去危险重重,却无一人退缩。

    这些都是东京来的禁军精锐,每月两贯铜钱、两石精米好生养着的敢战之士,战死也有相当丰厚的抚恤,战斗意志与厢军不可同日而语。

    辰时初,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将洪州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巍峨,也将城外密密麻麻的官军阵列照得清晰,城头叛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早已严阵以待,箭楼、垛口后,一张张紧绷的弓弦、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逼近的大军。

    “咚——咚——咚——”

    中军大营响起三声沉重的战鼓,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将士们的心上。紧接着,号角长鸣,凄厉而雄壮,穿透晨雾,传遍四野,像是在宣告着一场血战的开启。

    “全军——出击!”

    各营将领高声呼喝,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军令层层传达,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军营。

    旌旗摇动,猩红的战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战鼓擂响不止,节奏越来越快,七万八千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寨,步伐整齐,气势如虹,向着洪州城缓缓推进,大地在大军的脚下微微震颤。

    北门外三里,顾晏开立于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之上,高台高达三丈,由粗壮的圆木搭建而成,四周插着帅旗,可俯瞰整个战场。

    他身披紫袍金甲,金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腰悬长剑,双手按在高台的扶栏之上,目光冷峻如冰,死死注视着远处的洪州城,眉宇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身后的亲兵手持令旗,屏息凝神,随时等候他的指令。

    他身后,十架十梢炮、二十五架八梢炮、十架八牛弩、二十架云梯车、五座攻城塔、三辆撞车已全部就位,整齐排列,如巨兽蛰伏,在晨光中投下巨大而狰狞的阴影。

    两万五千禁军步卒列成严整的方阵,甲胄映日,刀枪如林,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连晨风吹过阵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辰时正——”中军官高声报时。

    顾晏开深吸一口气,右手高高举起,掌心向前,停顿片刻,猛地挥下,声音洪亮如雷,响彻战场:“炮石——放!”

    “放!”炮车的指挥们嘶声高喊,声音因激动而扭曲:“放!”

    早已准备就绪的拽索手们齐齐发力,二三百人一组,紧紧攥着粗如手臂的麻绳,身体后倾,双脚蹬地,脸上青筋暴起,额头上青筋直跳,口中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嘿——哟!嘿——哟!”

    号子声整齐划一,震彻四野,与战鼓、号角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

    炮梢被猛地拉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装填手们身手矫健,双手抱着百斤重的石弹,咬着牙,快步上前,将石弹稳稳放入皮兜之中,动作娴熟而迅速。

    “放!”

    指挥旗猛地挥下,拽索手们同时松手,积压的力量瞬间爆发。

    “嗡——轰!”

    几十架梢炮同时激发,炮梢弹起,带着刺耳的嗡鸣,皮兜中的石弹呼啸而出,划破清晨的天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流星坠地般,向着洪州北城墙砸去。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为之色变,风声、炮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一切声响。

    “轰!轰!轰!轰!……”

    石弹如陨星般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每一声撞击都仿佛要将大地撕裂。砖石崩裂、碎屑飞溅,有的碎石如箭矢般四处射去,城墙上腾起一团团浓密的烟尘,遮天蔽日,将城头笼罩其中。

    有的石弹狠狠砸中女墙,厚重的垛口瞬间被轰塌,碎石滚落城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有的砸中城楼,木质的城楼被砸得木屑纷飞,横梁断裂,瓦片簌簌掉落,城楼顶部瞬间塌陷一块;有的石弹力道过猛,越过城墙,落入城内,传来房屋倒塌的轰鸣与百姓凄厉的惨叫声,令人心悸。

    前来观战、学习的王凌看着梢炮轰击的壮观景象,从来没有经历过冷兵器战争得壮观、宏阔的他,一时之间情绪激荡,一首《破阵子》脱口而出:

    “铁甲列营吞野,危城锁雾凝霜。百架梢炮擎日月,千钧石弹破穹苍。风嘶伴鼓扬。”

    “轰震砖石崩裂,烟迷旗影飞扬。誓破雄关清逆寇,敢凭锐器定江疆。征尘染寒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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