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王凌至衙门,视察,他先巡视使司下辖各房,见秩序井然,微微点头,心中很是满意。

    汴京乃首善之地,汇集了全国的精粹,不仅是勋贵云集、商贾扎堆,每三年一次的春闱更是汇聚了天下间最顶尖的读书人,落魄的士子、举人更是不计其数。

    据不完全数据统计,常年留在京中的读书人在一万五到两万人左右,但这其中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能够考上进士、约十分之一的人能够进入国子监读书,其余人都只能自谋生路,将希望放在下次、下下次乃至下下下次的春闱上。

    但“京城居、大不易”,被生活的压力磨平了性子、给人家当幕僚的士子,不计其数。

    这也给了使司一个机会,在取得了王凌的支持后,周宁在京中招募了上百位失意的士子了,去芜存菁之后,现在只剩下了六十三人。

    使司下设的机构也分为了六个房,分别为签书房(总领使司政务、文案、案牍、表奏、书檄等工作,为诸房之首)、要籍房(掌财计出纳、物资保管、军需供应工作)、巡官房(掌巡察管内州县、军营、仓库、驿站,核查账目、纠举不法、传递情报工作)、兵曹房(掌军政、兵籍、招募、训练工作)、骑曹房(掌战马、牧监、马政的管理工作)、胄曹房(掌军械、甲仗、兵器库的管理工作)。

    这个是参照各经略司设置的,每房设一名主事、两名典史,皆为有品级的官身,加上都孔目和都勾押,整个使司一共有二十名官员,其余人皆为小吏。

    只不过,王凌只有四份空白告身,所以只能想给大家画一张大饼,等到了西北,立了战功之后,再给大家一一补上。

    所以说,现在使司和广陵军全部的期望都放在了西北,都等着到了西北之后好好建立一番功业呢,

    王凌行至文库,见墙上新挂了一幅巨大的《陕西四路边防详图》,以不同色笔标注了山川、军寨、驿路、水草,甚至标出了可能的伏击点、阻击点。

    “这图是谁绘的?”王凌问。

    匆匆赶来的周宁躬身见礼后回道:“是下官带人根据旧档、奏报、老卒口述,综合绘成。尚未完工,请都使指正。”

    王凌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这图绘成后,复刻十份,发至各军指挥使,让他们仔细学习、日夜揣摩。”

    “是。”

    回到前厅,周宁呈上了陈允所拟条陈,王凌阅罢,默然良久。

    “都使,此事……”周宁试探道:“是否要向上汇报?”

    “此事不用理会!”王凌将条陈收入怀中:“西军将门根深蒂固,就是官家也无可奈何,你当这些事情官家不知晓?”

    “只是不愿追究罢了!”

    “西军镇扼党项、吐蕃、西羌诸蕃,几乎无年不战、无月不战,贪墨几千石粮食,还是上下分润,朝廷不在乎、相公们也不在乎!”

    “此事我已知晓,你们也要记住,让你们核理这些账目,就是让你们知道西军有哪些贪墨的手段,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把主意打到我们的头上罢了!”

    “其余的事,与我们不相干!”

    周宁、李彦:“是!下官受教。”

    王凌又看向侍立一旁的陈允:“你叫陈允?字允之?”

    陈允忙躬身回道:“是,下吏陈允,字允之,抚州临川人。”

    “条陈写得不错,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往后,你便调入巡官房任典史,专司核查账目,凡有疑点,直报周孔目。”

    “做得好,以后自有你的前程。”

    陈允激动得声音发颤:“谢都使栽培!”

    ……

    九月十七日,休沐日,西郊皇家猎场。

    秋高气爽,正是围猎的好时节,由英国公府组织的、勋贵子弟参与的、用以选拔优秀人才的“秋猎”活动,正在进行当中。

    猎场外围的空地上,已扎起十余座彩帐,英国公府的帐是正红色,荣国公府是绛红色,宁远侯府是玄黑色,广陵伯府是靛青色……

    各家帐前皆悬家徽旗幡,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辰时初,各府子弟陆续到来。顾廷烨一身玄色窄袖猎装,骑枣红大宛马,腰佩镶宝石的长剑,英气逼人;张焕着石青色骑服,背一张柘木弓,那是英国公府祖传的宝弓,据说可射二百步;贾兰年纪最小,穿杏子黄劲装,背弓持剑,活泼灵动。

    王凌今日一身青灰色的棉布猎装,这是军中斥候的常服,耐磨耐脏,行动方便。背一张祖传的铁胎弓,腰悬箭壶,壶中二十支箭,箭羽染成红黑两色,以示区别,骑“乌云盖雪”,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神骏非常。

    王凌如今气力见长,身高已逾五尺八寸(约181c,已能将祖传的铁胎弓拉满,三十步内能穿甲而过。

    “少丞兄今日这身,倒像是个老猎户。”顾廷烨看着王凌这一身的打扮,不由得打趣道。

    王凌如今和顾廷烨的关系不错,主要是王凌发现顾廷烨的能力、品行并不像京中传闻的那样不堪,称得上是文武双全,假以时日,将来必定又是国朝的一员名将。

    更重要的是,顾廷烨的母家乃是扬州的盐商巨贾白家,白家与王家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顾廷烨的母亲早亡,他此前也从未去自己的母亲,之前因为给王凌做傧相到了扬州,婚礼结束后心血来潮的去了白家拜访,结果正逢白家当初那些将白老太公父女赶出家门的人欺上了门,想要谋夺顾廷烨外公的家产。

    甚至于他们居然故作糊涂的无视了顾廷烨宁远侯府嫡子的身份,居然敢派家仆殴打顾廷烨。

    顾廷烨虽然能打,但毕竟年幼,一时没敌过家仆们的围殴,还被关了起来,只有一个小厮逃到了伯府,向王凌求援。

    王凌一听,这特么反了天了!

    王凌当即点了五十名部曲,披甲骑马,差点就把白家给平了,随后通知了扬州衙署,将那些人全部以“谋害侯府嫡子”的罪名下狱,直接判了二十年。

    而顾廷烨在和自己外公一番长谈之后,接收了他外公的全部家产,小小年纪就成了亿万富翁,实在是让人羡慕。

    作为回报,顾廷烨赠送了一个盐庄和六个铺面给王凌,两人的关系自然就更加的好了!

    听到顾廷烨的打趣,王凌笑道:“打猎又不是选美,实用最好,这衣裳沾了血污,回去一搓便净。”

    “我可不像你顾仲怀,财大气粗,穷嘛,就得节省着点。”

    见顾廷烨还要还嘴,王凌立刻抬手:“好了,狩猎要开始了!”

    一旁的张振道:“今日的彩头是祖父出的一对异种海东青,纯白如玉,神骏非凡。咱们还是老规矩,辰时出猎,午时归帐,以猎物多寡、品级定胜负。鹿、野猪为上,狐、兔次之,雉鸡最末。作弊者罚酒三坛,如何?”

    “好!”众人轰然应诺。

    狩猎开始,号角长鸣,数十骑如离弦之箭,驰入山林。

    王凌不急于争抢,带着王平、盛长松沿溪缓行,他下马细察泥地,又看草木痕迹,对二人低声道:“看这蹄印,前深后浅,是鹿奔跑时所留,粪粒湿润,未干透,不超过两刻钟。”

    “看这草被啃食的痕迹,离地三尺,是头公鹿,体重不下二百斤。往东北坡去了,那里有水源。”

    王平佩服道:“主君这眼力,比老猎户还毒。”

    “战场斥候的基本功,没事回去多看看书,家里的书上都有记载!”王凌翻身上马:“走,绕到上风处,莫让风带了气味过去。”

    三人悄声包抄,果然在一处山坳见一头雄鹿正在溪边饮水,鹿角如枝,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确是难得的猎物。

    王凌张弓搭箭,屏息,松弦——

    “嗖!”一箭正中鹿颈。

    雄鹿悲鸣倒地,四蹄抽搐。

    “伯爷好箭法!”盛长松赞道。这一箭从侧面贯入,避开坚硬的头骨,直取要害,是猎手的最高境界。

    “是弓好。”王凌抚了抚手上的铁胎弓:“先祖王侃公留下来的弓,党项匠人所制,力道足,不飘。”

    半日狩猎,王凌猎得公鹿一头、野猪一头、狐三只,顾廷烨猎得野猪两头、鹿一头,张振猎鹿两头,其余子弟各有收获。

    午时归帐,清点猎物。王凌的雄鹿重二百三十斤,野猪一百八十斤,皆是一箭毙命,伤口整齐,皮毛完好,价值最高;顾廷烨的野猪虽多,但有一头中了三箭才死,皮毛破损,减分不少。

    “广陵伯胜!”张振高声宣布,虽有不甘,但心服口服。

    很快,英国公府那边便奉上了那对海东青。装在特制的金丝笼中,通体雪白,唯喙与爪如钩,目光锐利如电,确是神禽。

    王凌却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这对海东青,便算我暂存英国公府,来日若往西北,或需借它传信,到时候再去国公府叨扰。”

    张振大笑道:“少丞兄爽快!那便这么说定了!来人,将猎物收拾了,今日咱们烤鹿饮酒,不醉不归!”

    ……

    又隔旬,西郊马球场。

    汴京马球之风极盛,上至宗室,下至庶民,皆好此戏,几乎月月都有马球比赛举行,除了各家勋贵轮番做东之外,宫里也会举办,汴京的各大商行也会时不时的请一些专业的马球手、租个简陋的马球场,开彩赌博。

    今日是永昌伯爵府做东,邀了十余家子弟,彩头是一副唐代鎏金马球杖,据说是太宗皇帝用过的旧物。

    球场阔三百步,以黄土夯实,洒水碾平,两端设木制球门,宽一丈,高三尺,以彩绸为网,整体上,不如王家在扬州的马球场奢豪。

    看台上,各府女眷、仆从云集,盛华兰、盛淑兰亦在帐中观看,这是她们首次在勋贵云集的公开场合露面,皆着命妇礼服,端庄秀丽,引得不少目光。

    王凌、顾廷烨、张振、贾兰为红方,着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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