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的回信没有什么特别,既然媵妻这件事情是他们提出来的,只要王凌没有正式表示拒绝,盛家自然会全力推行。

    说起来,这事是盛家占了便宜的,说破大天也是盛家占了便宜的,所以只要盛家能够捂住耳朵不听外面的流言蜚语,全当他们是嫉妒,那家里就只剩下喜庆的氛围了。

    盛紘又给王凌写了一封回信,内容自不必提,无非就是盛家的荣幸、希望广陵伯成全淑兰之类的话语,随后在王凌同意后飞快的走完了盛淑兰的媵妻嫁娶流程。

    是的,因为媵妻不是妾,嫁娶媵妻也是有一定的礼仪规范的,一般是半礼,即正妻礼仪规制的一半。

    按制度,娶媵妻也需要明媒正娶,但三书只需要一个婚书,六礼当中也只需要聘礼和亲迎两项礼仪就足够了,而媵妻也可以有嫁妆,有媵妻的娘家准备,数量规制看与正妻关系的亲密程度为一半到三分之二,最多不得超过正妻嫁妆数量的三分之二,且不能准备床和棺材这两样。

    王凌是超品的伯爵,不适用普通五品以上官员嫁娶制度,他的婚庆标准是仅次于王爵、公爵的节度使标准(侯爵、伯爵的规制相同,差别在豪奢程度上),给媵妻的聘礼为银一千两、金钗2对、金镯2对、彩绢100匹、羊20头、酒100壶,总价值不得超过一万贯。

    同时,王凌可以用全套的伯爵仪仗去迎娶正妻,用八品以下官员的仪制标准去迎娶媵妻。

    一切流程飞快的走完,大房也给盛淑兰准备了86抬的嫁妆,总值约8万贯。

    扬州老家来信,婚期定在五月初六日,望主君早日归乡。

    此时已经是四月初二了,王凌知道自己得尽快的向皇帝告假了!

    ……

    四月初,元佑二十五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暖一些,东京汴梁的柳絮已飘如飞雪,紫宸殿外的海棠也开得正盛。

    殿内,大周官家赵帧端坐御案之后,看着阶下一身紫袍金袋、英姿飒爽的少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从听到王凌这个名字开始,赵官家的心中就对这个人产生了好感,仿佛这个少年郎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国之英才一般,所以他才会乾坤独断,给王凌一等伯爵的封赐,而在见过王凌本人之后,这种亲切感和好感愈发的强烈,竟当众说出了“朕之麒麟子”的话语。

    赵官家后来也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来想去最后也只得到了一个苦笑:或许是因为自己没儿子,所以才会对别人家优秀的儿子充满好感吧!

    “臣,王凌,叩见陛下。”王凌身着紫色公服,腰悬金鱼袋,一丝不苟地行礼:“陛下,臣是来告假的!”

    “家中婚事已定,臣想告假回乡完婚!”

    “你要回扬州成亲?”赵帧放下手中朱笔,笑道:“这是喜事,朕岂有不准之理?”

    “谢陛下恩典。”王凌躬身行礼,半是解释半是感激的说道:“臣离家已近一载,家中穆伯、福伯等长辈年事已高,实在是焦虑的进,前日还来信催促,婚事既定,自当早日完婚,以安长辈之心,也全臣为人子、为人夫之责。”

    “陛下海涵,容臣这段时间,不能跟在陛下身边学习了!”

    “诶,王卿此言差矣。”赵帧摆手打断,语气温和:“成家立业乃人之大伦,你继承祖辈余烈,为国征战、出生入死,如今东南平定,也该享享人间烟火,续一续王氏香火了。”

    “朕准你的假,予你三月休沐,回乡完婚!”

    “谢陛下隆恩!”王凌再次躬身行礼。

    赵帧示意内侍端了一个绣敦过来让王凌坐下,沉吟片刻,道:“你此番回去,不仅是成婚,也是我大周的伯爵归乡,是衣锦还乡的大好事,所谓‘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仪仗方面不可轻忽。”

    “朕已吩咐有司,将你广陵伯的全副车驾仪仗备好,你一并带回去。让扬州百姓也看看,我大周是如何酬功赏劳,又是如何倚重少年英杰的。”

    “更要让你的伯夫人,风风光光的进你王家的门!”

    “陛下厚恩,臣……感激涕零!”王凌心中暖流涌动,这份体面与恩宠,远超寻常,又怎能不让人感动。

    “还有,朕还为准备了贺礼!”赵帧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张茂则道:“茂则,去将朕准备的那套凤冠霞帔取来。”

    “是!陛下!”张茂则应声而去,不多时,两名内侍恭敬地捧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

    匣盖打开,内衬明黄绸缎,一套工艺精湛、华丽非凡的凤冠霞帔静静陈列于其中。

    凤冠以赤金累丝为底,镶嵌珍珠、宝石,正中一只点翠金凤,口衔珠串,振翅欲飞;霞帔乃大红色织金云凤纹缎,色泽正红,光华内敛,一看便是宫廷珍品。

    “此乃朕送给未来伯府大娘子的贺礼。”赵帧指着木匣,对王凌笑道:“愿你夫妇二人,今后如这霞帔之色,赤诚同心;如这冠上之凤,和鸣铿锵。”

    王凌离座,撩袍端带,郑重跪下行以大礼:“臣,代未过门之妻盛氏华兰,叩谢陛下天恩!定当谨记陛下教诲,夫妇和顺,不负皇恩!”

    赵帧含笑受礼,又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早日归来等语,便让王凌退下了。

    王凌捧着那沉甸甸的木匣,心中感念万千,走出紫宸殿,沿着宫道向宫门行去。阳光洒在朱红宫墙上,也落在他肩头,暖融融的。

    想到不久后便能回到扬州,见到阔别已久的家人,以及那个在闺中等待的娴静身影,他脚步不由得更轻快了几分。

    然而,刚至宫门口,一名身着青色内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便迎了上来,躬身行礼,笑容可掬:“奴婢给广陵伯请安。皇后大娘娘听闻伯爷不日将回乡成亲,大喜。特命奴婢在此等候,送上贺礼。”

    王凌心下微惊,连忙还礼:“有劳中官。不知大娘娘有何训示?”

    那内官从身后小内侍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双手奉上:“大娘娘说,伯爷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如今功成返乡,缔结良缘,乃是佳话。又闻伯爷此次还将同时迎娶一位贤淑媵妻,更是难得。”

    “大娘娘特赐下这对金镶玉如意,取‘金玉良缘’、‘事事如意’之美意,恭贺伯爷双喜临门,预祝伯府人丁兴旺,福泽绵长。”

    小内侍将锦盒打开,里面,一对长约尺余的如意静静的躺在明黄色缎子上,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如意柄身以赤金打造,錾刻缠枝莲纹(寓意生生不息、绵延不绝),精致华美;如意头则各镶嵌一块质地上乘、温润无瑕的白玉,玉色晶莹,与金光交相辉映,贵气逼人又不失雅致。

    可以看出,大娘娘是用了心的,这份礼,不仅贵重,寓意更是极佳,且点明是送给“媵妻”的,显然是曹皇后细心的打听过后特意为之,这份体贴与重视,非同一般。

    不得不说,当今官家和皇后,对王凌这个勋贵圈子里最年轻的一员,真的是相当的恩宠和照顾了。

    王凌心中的感动更甚,近乎无以言表,他将手中装有凤冠霞帔的匣子交给跟着身后的小内侍暂时拿一下,双手接过锦盒,对着坤宁宫的方向,深深一揖,朗声道:“臣,王凌,叩谢皇后大娘娘厚赐!”

    “娘娘凤体安康,千岁金安!臣定当谨记娘娘祝福,善待家室,不负天家恩德。”

    那内官显然对王凌的回答很满意,继而又笑眯眯的说道:“大娘娘还说了,广陵伯要早些诞下子嗣,让家族绵延繁茂,到时候,可带着孩子一起进宫来,让官家和大娘娘也好好稀罕稀罕! ”

    “是!”王凌道:“遵大娘娘懿旨!”

    内官又对着王凌行了一礼:“奴婢就不送广陵伯了!”

    王凌也回了一礼:“有劳内官了!”

    辞别了皇后宫中的内官,王凌这才真正出了宫门,将东西交给等在宫门外的王平,王凌翻身上马,回首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阙,心中感慨:天子厚爱,皇后垂青,这份荣宠,必当衔草结环以报。

    作为一名出生就被判定渐冻症的人,哪怕王凌是个穿越者,可自小就被官家和保姆照顾的他并没有太多的接触社会,心里自然也没有太过于强烈的“人人平等”的理念,穿越这么多年来,早就被同化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封建贵族的一员了。

    因此,面对皇帝这种封建社会最高级别的统治者的独特偏爱,王凌自然会感激涕零。

    更何况,这位皇帝还是一位仁厚的长者,实在是让人生不起厌恶的感觉。

    ……

    回到广陵伯府,王凌让一名部曲拿他的帖子去了三司修造案(专门负责皇宫、王府、勋贵府邸建造与修缮的机构),请勾押官何平前来一叙。

    何平,就是之前给王凌写札子表示主动投靠意思的庶务官,不是正经科举出身的从九品上,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升到八品以上的底层官吏,广陵伯爵府修缮的主要工作就是由他负责的。

    王凌请他来,一是想见见这个主动投靠自己的人,毕竟自己还朝这么长时间都没个意思表达,估计对方也等急了;二来就是自己要大婚,而且还是一口气娶两个老婆,自己居住的主院和西跨院还要进行一些功能性的改造。

    主君和主母是要一起住在正院的,王凌打算再做一番小小的改造,让两个人一起能住的更舒服一些,同时打算将西跨院里靠近正院这里的三个小院子打通后连在一起,多造一个花园出来,取名“兰馨苑”,用作华兰自己的独居院子。

    盛淑兰也得有一个,她是媵妻,有自己的嫁妆,一应的规制供应都得有,王凌打算将靠近兰馨苑的两个小院子打通,取名“淑贤苑”,给淑兰住。

    果不其然,下午,何平就前来拜访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人,随同的还有一名从七品的工部修缮司的修缮郎,年约五十出头的模样,名字叫秦业。

    五十出头的从七品,还是工部这种清水衙门的庶务官,可以说是毫无前途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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