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为帅者,岂独擅冲锋陷阵,斩将夺旗?韩信用兵,多多益善,然高祖自称‘不善将兵,而善将将’,足见高祖之能远胜韩信多矣!”

    “某位卑德薄,不敢自比高祖,亦不敢自比韩信,然能统御万众、协调各方,保障数十万大军无后顾之忧,使前敌将士安心用命,无断粮之虞,无缺械之患,此功之大,岂在阵斩敌酋之下?”

    “某此番从征,便为建功立业、光我王氏门楣。此事此功,某,当仁不让!”

    王凌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大庾岭的位置:“此地,乃我军粮道咽喉!黄师宓悍勇,韶州城坚,绝非旦夕可下。韶州之战,必是旷日持久之消耗战!”

    “前线每一支射向敌军的箭,每一粒填饱将士肚腹的米,每一件披在士卒身上的甲,皆需从我这里转运而去!”

    “此地安,则前线安;此地乱,则前线危!”

    “诸位,此非退居后方,乃是另辟战场!是一场无声的,却同样关乎生死、决定胜负的战役!”

    王凌的话语,如重锤般敲在众将心头。王虎脸上的不甘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王敢、徐宁、王榃等人也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王虎!”王凌喝道。

    “末将在!”王虎挺胸应道。

    王凌扔出一支令箭(晋升都使、设使司之后才有的待遇):“命你持率骁骑、斥候两营全部,接管大庾岭南北主要官道、以及所有已知小路巡查,肃清溃兵匪类,确保转运道路通畅无阻。”

    “遇有小股贼人,则即刻剿灭;遇有大队或可疑情形,当速来禀报!”

    “你要让这条粮道,变成我大军畅通无阻的血脉!”

    王虎接过令箭,大声应诺,眼中杀气重现:“末将得令!定让一只野兔过路,都得留下买路钱!”

    “王敢、徐宁!”

    “末将在!”

    又是两支令箭扔出:“你二人持我令箭,即刻点齐四营兵马,前往行营已设之后方大营,接管大营防务!”

    “入营后,清点现有存粮、军械、草料,核实账目,一丝一毫皆不得有差!”

    “大营需立刻扩建,增建仓廪、马厩、匠作营、医营,本都使授你二人便宜行事,征用本地民夫,给予钱粮,加速营建!”

    “所有运抵粮草器械,必须登记造册,分门别类,妥善存放。由周孔目总核,李勾押分管。若有亏空、损坏、以次充好,严查到底!”

    “末将领命!”王敢、徐宁抱拳,声如洪钟。

    “周宁、李彦。”

    “下官在!”二人急忙应道。

    王凌沉声道:“都使司暂与行营转运司合署办公,转运司一应文案、度支、勘合、勘验、交接章程,由你二人总理。令你即刻着手,参照朝廷法度,结合军前实际,拟定详细章程。”

    “粮秣如何接收、储存、保管、支放;器械如何查验、登记、保养、发放;民夫如何招募、管理、计酬、保障;与各军接洽文书格式、印信勘合如何规定;账目如何做到日清月结,随时可查;皆需立有章程!”

    “章程务求严谨明晰,滴水不漏,杜绝一切纰漏、贪墨之可能!所需文书吏员,可就在地招募识文断字、身家清白者,或从军中择优选拔。”

    “诸事紧急、繁重,你二人需尽快将使司衙署搭起来,要能即刻运转!”

    周宁、李彦深感责任重大,但也被王凌的信任和清晰的思路所激励,当即高声应诺:“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拟出章程,搭建班底,不负重托!”

    “王平、盛长松!”

    “属下在!”

    王凌道:“令你二人于军中挑选精锐,以亲卫队为骨,组建亲卫营,你二人担任正副指挥使!亲卫营负责中军护卫及转运司内部警戒、巡查。仓廪重地,需加派双岗,昼夜巡视,严禁烟火,严防奸细!”

    又升官了,两人面露喜色,齐齐一抱拳:“是!属下遵令!”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将庞大的、千头万绪的转运保障体系,迅速勾勒出轮廓,分配到具体的人头上。

    众将见王凌虽是临变受命,却胸有成竹,指挥若定,心中那点因未能上前线而产生的失落和迷茫,渐渐被一种重任在肩的凝重与使命感所取代。

    是啊,这里,大庾岭下,同样是一片建功立业的好地方,而且是维系整个战局的命脉所在!

    王凌走到帐口,掀开帐帘。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入,帐内烛火摇曳。

    他望向南方,夜色如墨,大庾岭的轮廓在星空下如沉默的巨兽。而山的这一边,一场无声却同样至关重要、甚至更加繁琐磨人的战役,即将打响。

    “粮秣齐备,则军心定;军心定,则战必胜;器械精良,则破敌易;转运无碍,则胜机握。”他低声自语,仿佛是对自己,也是对麾下将士的承诺:“这转运之责,我王凌,接了!必使我前线将士,无断粮之虞,无缺械之忧!”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

    第二日,晨光熹微。广陵军便开进行营设于大庾岭北麓、临着章水(今桃江)的一片开阔地带上的后方大营。

    原有的营栅被加固、扩展,更多的帐篷立起,一座座仓廪正在加紧修建。

    辕门之上,“东南行营留守王”“勾当粮秣甲仗辎重转运公事王”、“扬州都知兵马使王”三面大旗并立,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王凌全身披挂,按刀立于辕门之下,看着如蚁群般忙碌的士卒、民夫,看着远处蜿蜒而来、满载粮袋的牛车队伍,神情肃穆。

    几乎与此同时,韶关以北三十里,一处名为“平石”的开阔地,西路军狄青所部前锋“龙猛军”的赤旗,与东路军顾晏开派出的接应骑兵“虎捷军”的玄旗,在一片欢呼声中汇合。

    两军骑士隔着一箭之地勒住战马,相互打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代表东西两路大军的帅旗,狄字大纛与顾字大纛在秋日晴空下并立,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十余万大周平叛精锐,历经数月转战,跋涉数千里,终于在这岭南门户之地胜利会师,完成了对叛军最后精锐主力的战略合围。

    韶州,已成瓮中之鳖。一场惨烈而关键的攻城战,即将在这座岭南雄关之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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