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一夜没睡,没办法,心中情绪激荡,确实是睡不着,最终王凌悄悄起身,在书房枯坐到黎明的到来。

    于此同时,这一夜的汴京城也显得格外的安静,因为邕王叛乱的缘故,开封府连同五城兵马司联合执行了宵禁,其宵禁之严格,不亚于前朝了。

    上一次施行如此严格的宵禁政策,还是先帝驾崩的时候。

    九月十五日,启明星刚刚泛出天际,宵禁结束,汴京城在更夫的声音中苏醒。

    王凌在仆人的伺候下,穿上了今日的公服,头戴乌纱直脚长脚幞头、身着暗花深紫曲领大袖襕公服、腰束红鞓方团玉带,带后垂金鱼袋、手持宽厚象牙笏,足踏金边乌皮朝靴,纯正的正一品大员的公服穿戴,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发,气度不凡。

    疲惫的盛华兰、盛淑兰二人亲自为他整理衣冠,手指轻轻抚过他肩上的褶皱,眼中满是柔情与不舍。

    “官人,今日之后,你便是太子了。”盛华兰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骄傲,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王凌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无论我是谁,你都是我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你与淑兰好好在家,等着宫中的旨意!”

    “我今日或许不能及时返家,但若无变故,册封你为太子妃、册封淑兰为太子册封的旨意将会在今日到达。”

    盛华兰点了点头,内心激动,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夫君将不再只是她一人的夫君,他将是大周的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他的肩上,将扛起整个国家的重量。

    而她自己的人生,也将从此发生巨变。

    “去吧,官人。”盛华兰松开手,轻声道:“莫要让官家久等。”

    王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府门。

    府门外,王敢、王虎、王平等一干王氏部曲将领早已等候多时,他们今日也换上了崭新的朝服,虽然平日里习惯了披坚执锐,此刻穿着宽大的官袍显得有些别扭,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与郑重。

    他们知道,今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吧。”王凌翻身上马,淡淡道。

    一行人策马而行,向着皇城方向缓缓而去。

    嘱咐好疲惫的华兰、淑兰二人做好准备,等候宫中的旨意之后,王凌跨上黑风,离开了庆国公府。

    ……

    今日是望日大朝会,在京七品以上官员皆需参加,加之邕王叛乱刚刚平定,朝野上下人心未定,这场大朝会的意义便愈发显得非同寻常。

    天光微熹之时,通往皇城的御街上便已车马络绎不绝,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低声交谈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与好奇。

    昨夜,邕王伏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后续的处理更是震慑人心:当今继位三十六年,还从未有过如此杀伐果断的时候。

    所有人都担心,这一场风波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积英巷盛府内,盛紘正在手忙脚乱地穿戴朝服,他昨夜被邕王叛乱吓得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明时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却又被冬荣叫醒,说是该准备上朝了。

    “主君,您这朝服的腰带系反了。”冬荣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盛紘低头一看,果然系反了,连忙手忙脚乱地重新系好,又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无误后,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房门。

    “父亲,您今日气色不太好。”盛长柏站在院中,见他出来,关切地问道。

    盛紘摆了摆手,苦笑道:“昨夜没睡好,无妨。”

    他实在不好意思跟自己的儿子说,自己差点被吓破了胆子,甚至就是现在,也是越想越后怕。

    盛长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轻声道:“父亲,今日大朝会,想必会有大事发生!您要稳住心神、谨言慎行,只要不是官家钦点发言,那你就不如做个木头人,一言不发的最好!”

    盛紘一怔,看向儿子那双清澈而沉稳的眼睛,忽然觉得心中安定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长柏的肩膀:“放心,为父心中有数。”

    说完,他便转身向府门外走去,脚步比方才稳健了许多。

    ……

    辰时三刻,大庆殿内,钟鼓齐鸣。

    大殿之内,香烟袅袅,烛火通明,气氛庄严肃穆,却又隐隐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暗流。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两班,文东武西,肃然而立。

    许多官员都注意到了,今日朝堂之上的站位与往日有所不同:几位宰辅重臣的位置似乎往前挪了挪,而一向站在武臣前列的庆国公王凌,今日却站在了文臣与武臣之间的一个微妙位置上,既不属文,也不属武,仿佛自成一体。

    更令人注意的是,那些平日里与王凌交好的勋贵武将们,如英国公张耆、荣国公贾政、宁远侯顾晏开等人,今日的神情都格外平静,仿佛早已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而大相公韩章、副相富弼、枢密使狄青等人,也是一脸从容,目光沉稳,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便又各自垂下眼帘。

    反倒是那些品级较低的官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惴惴不安,却又不敢交头接耳,只能强压着好奇心,等待着朝会的正式开始。

    盛紘站在文官队列的中段,手中握着笏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队列前方的王凌,只见那道挺拔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塑,沉稳而坚定。

    十八岁的正一品大员啊,手握重兵、权倾天下,与当朝宰辅大相公同班而列。

    可这样的人,居然是我盛紘的女婿!

    每每想到这里,盛紘就乐的要冒出鼻涕泡来。

    “陛下驾到——”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赵帧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梁通天冠,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缓缓登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最终在王凌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骄傲。

    “众卿平身。”赵帧抬手示意。

    “谢陛下!”百官大礼参拜,起身后重新站定。

    按照惯例,作为半月一次的大朝会,是要对过去半个月的全国工作进行总结的,朝会开始后,首先由通事舍人宣读主要政务,然后由各部官员依次奏报,能当场给出执行方案的,由皇帝和宰辅们当朝解决,不能当场解决的,就由皇帝和宰辅交由某一部门长期执行。

    然而,今日的通事舍人刚刚念完开场白,还未等任何官员出班奏事,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便在大殿中响起——

    “臣,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兼修国史、上柱国、魏国公,韩章,有本启奏!”

    满殿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韩章的身上。

    这位三朝元老、当朝宰辅大相公,此刻手持笏板,腰杆挺得笔直,虽然须发皆白,但目光炯炯,声音洪亮,丝毫不见老态。

    他缓步出列,走到御阶之前,躬身行礼,一字一顿地说道:“臣,恭贺陛下寻回流落民间的皇子!臣请陛下册立皇子,以固国本!”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皇子?官家何时有过皇子?小皇子不是刚刚薨逝不久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

    一时间,大殿之中嗡嗡之声四起,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人甚至忘记了朝堂礼仪,忍不住惊呼出声。

    “肃静!”张茂则高喝一声,声音尖利而威严,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嘈杂。

    文武百官连忙收敛心神,重新站定,但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韩章,等待着他说出那位皇子的名字。

    赵帧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百官,最终定格在韩章身上,缓缓开口:“韩相公倒是消息灵通。不错,朕确实已经寻回了自己的亲子,今日乃望日大朝,朕正要与百官商议册立太子之事。”

    赵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满殿又是一阵骚动,但这次很快便平息了下去,所有人此时已经顾不上失礼大不敬了,目光都紧紧盯着赵帧,等待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只要这个名字一落地,那么延续数年的皇嗣、国本之争,或将彻底落下帷幕!

    赵帧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王凌身上,声音温和而坚定:“王卿。”

    王凌闻言,从容出列,手持笏板,躬身行礼:“臣在。”

    这一刻,大殿之中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卿?庆国公王凌?官家在这个时候叫他的名字,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许多人脑海中浮现,让他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庆国公明明是扬州王氏的嫡系血脉,怎么会是官家的儿子?

    然而,赵帧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们的侥幸心理。

    “经过多番考察,朕已确定,庆国公王凌便是朕流落在民间的亲子,是大周唯一的皇子!”赵帧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文武百官的耳边。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死寂——

    “啪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中段,盛紘手中的象牙笏板掉落在地,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盛紘慌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对着赵帧的方向连连磕头,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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