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大宴落幕,大周朝堂正式进入年关休沐之期。

    国朝制度,每年自正月初二起,朝中大小衙门便要封印停职、休岁迎新,除却开封府、五城兵马司、皇城值守禁军等衙署需留人轮值、镇守京畿外,其余文武百官皆卸印归府、休憩过年,直至正月初八方才重新开印理事、入朝履职。

    就在休沐的这几日里,王凌也并未完全闲着,而是每日都要工作到深夜,以致于年纪轻轻的他不免总是有些腰酸背痛,心中时常感慨:皇帝确实是个劳碌的职业。

    赵帧也是一个会偷懒的,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几乎所有的军政要务都会转至东宫,由王凌先行批示,再由他过目。

    这就是实际上的“太子监国”待遇了,赵帧则借此机会好好的休息了一番,叫了最好的太医来调理身体,以争取多活几年。

    王凌也因此挑起了整个帝国的重担,日夜埋首各地文书、统筹四方政务军务的过程中,他不再是旁观朝堂、听闻政事的储君,而是实打实扎根民生军务、洞悉天下利弊的掌权者,对偌大王朝的疆域局势、民生疾苦、军政利弊,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透彻、全面的认知。

    四方疆域的局势百态、利弊得失,尽数铺展在他眼前。

    西北方面,野利遇乞已经正式受封归义侯、河西留守,河西走廊初步平定,但凉州、甘州两大重镇仍在西夏的手中,但这两地面临安西国的两面夹击,生存艰难,有望在今年之内不战而降;

    江南方面,多个皇庄进行了改革,土豆的推广种植正在有序进行,预计今年春季便可看到初步成效,去年一整年的盐税比之前年也有了相当大的增长,增长额足足超过了二百万贯匹;

    河北方面则是王凌最为关心的,他无数次反复翻阅枢密院送来的驻防图、塘泊防线舆图、辽国境内的密报,在心里做各种部署安排。

    西征,带来的是无尽疆土、巨额财富、国库充盈,是开疆拓土的盛世功绩;可北伐,却是斩断悬在大周头顶百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根除心腹大患,是真正稳固国本、守护万民、奠定盛世根基的立国之战。

    是以,无论是党项余孽,还是契丹强敌,在王凌的长远布局之中,皆是阻碍大周盛世、威胁家国安稳的障碍,迟早要尽数拔除、彻底肃清,还天下长治久安、四海升平。

    而在年关的这期间,东宫也难得享受了一段平静的家庭时光。

    王凌每日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去陪伴盛华兰等五位妃嫔,或是逗弄两个孩子,以保持家庭和睦温馨的氛围。

    张桂芬时常会拉着他去东宫的马场,切磋马球技艺,两人你来我往,之间的配合倒也默契;

    余嫣然则一般都是在清和轩当中招待他,或是为他抚琴一曲、或是为他煮茶调羹,又或是和他探讨诗书字画,总之,每一次都有新感受;

    曹俪依旧还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因为其擅长药理,所以总是会为他调配一些安神养气的药膳;

    盛淑兰则全心全意照顾着王承佑,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心中满是欣慰;

    盛华兰作为太子妃,总揽六宫,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让王凌无后顾之忧。

    东宫里的一切,都是如此和谐安宁的模样!

    ……

    正月十一,清晨,撷芳苑中传来消息,张桂芬晨起恶心,食欲不振。

    紧接着,清和轩的余嫣然,涵秋阁的曹俪,也相继都出现了类似症状。

    盛华兰闻讯,立刻命人将三位妹妹请到柔嘉阁,又急召太医院院判及数位产科圣手前来问诊。

    诊断过程漫长而严谨,三位太医轮流把脉,反复确认,最后几乎是同时跪在了王凌和盛华兰面前,声音激动而颤抖:“恭喜殿下!贺喜娘娘!侧妃娘娘、两位良娣,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皆是滑脉,确系有孕之象!”

    “按脉象推算,侧妃娘娘约有一月身孕,余良娣、曹良娣,亦有一月左右。”

    “三位娘娘所怀皆是单胎,胎相稳固,凤体安康!”

    “轰!”的一声,三位太医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瞬间在柔嘉阁内炸响,随后又是最美的乐章,将柔嘉阁的气氛推至沸腾。

    王凌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但随即便化为了欢喜。

    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但作为一国之君(未来),无论如何是不会嫌孩子多的,此刻三位妃嫔同时有孕,这在皇室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他快步走到张桂芬、余嫣然、曹俪面前,眼中满是激动:“好!好!好!诸位爱妃皆是我大周的功臣!”

    “真是天佑我大周!天佑东宫!”

    盛华兰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她上前拉住三位妹妹的手,柔声道:“妹妹们放心,往后这东宫里,你们就是最重要的人,我定会照料好你们的!”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太医院会每日来请脉,所有饮食起居,皆按最高规格来办理。”

    “你们日后也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安心养胎即可,争取为我东宫诞下麟儿,为我大周延嗣血脉。”

    张桂芬脸上飞起红霞,既有为人母的喜悦,又有几分羞涩;余嫣然眼中泛着泪光,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她终于能为太子、为东宫做贡献了,心中充满了价值感;曹俪清冷的眼底,也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喜讯如风传千里,转瞬之间便穿透东宫宫墙,传遍整座大内皇城。

    从福宁宫到坤宁殿,从资善堂到各宫偏殿、内侍省、太医院,上至太妃宗室、下至宫女内侍,人人听闻喜讯、人人心生欢喜,处处恭贺、处处道喜,大内上下一片欢腾、祥瑞满堂。

    赵帧得知消息之后,更是龙颜大悦、喜不自胜,连日因体虚郁结的烦闷尽数消散,连连抚掌赞叹:“好!好!凌儿争气!”

    “东宫三喜临门、皇嗣繁茂,实乃大周百年祥瑞、万民洪福!”

    “自此国本稳固、储脉绵长,朕心甚慰!”

    他当即下旨颁赏,内库大开、厚赐不绝,无数珍稀补品、上等绸缎、御用食材尽数送入东宫,同时额外调拨精干宫人、稳妥嬷嬷分属三宫,专职照料三位有孕妃嫔的起居作息、饮食汤药。

    更下旨抬升三人位份待遇,一应吃穿用度、宫规仪仗、伺候规格,尽数比照贵妃礼制置办,仅比太子妃盛华兰略低半阶,恩宠浩荡、殊荣空前。

    一开始,盛华兰自然是有些失落的,但很快,王凌就用自己如火的热情融化了她的身心。

    ……

    宫内祥瑞喜讯转瞬传出宫门,飞速传遍汴京城中,其中最震动、最欣喜、最上心的,便是张、余、曹三家外戚府邸。

    三府皆是顶尖勋贵、百年望族,消息由三位妃嫔贴身陪嫁大宫女亲自出宫传报,一时间,三府上下沸腾不已、阖府欢欣,同时也紧急筹备了入宫的贺礼,送入宫中祝贺。

    英国公府,世代将门、铁血勋贵,家风硬朗磊落、坦荡刚正,是汴京顶级勋贵中最干净、最硬朗的将门世家。

    张桂芬的贴身嬷嬷樊嬷嬷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张耆正一身劲装的和族中子弟在府中演武场习武,霜色凛冽、刀剑映光,一派铁血凛冽、沉稳肃穆的气场,周身威仪凛然、不怒自威。

    樊嬷嬷在官家的带领下,径直来到了演武场,对着张耆先是行了一礼,随后语声急促却难掩极致喜色的说道:“启禀国公爷!大喜!天大的喜事!”

    “咱家大姑娘身怀有孕啦,一并有孕的还有余良娣、曹良娣,三喜临门,官家龙颜大悦,已厚赐东宫、抬升位份!”

    一语落地,张耆手中精铁长剑骤然脱手,“哐当”一声清亮脆响,重重砸落在青石地砖之上,震起细碎烟尘。

    半生沙场铁血、见惯生死风浪、素来沉稳不动如山的老将,此刻身躯微僵、眼底翻涌狂喜,素来肃穆冷硬的面容瞬间化开所有凛冽,涌上真切滚烫的笑意:“此话当真?我儿桂芬真的有身孕了?”

    “千真万确!太医院众太医轮番诊脉,确证胎相稳固、凤体安康,足足一月身孕,祥瑞至极!”

    张耆仰天大笑、畅快淋漓,笑声浑厚洪亮、震彻庭院:“好!好!好!”

    “我张家世代忠良、铁血戍边,素来只知沙场报国、忠君护民,不求权势荣华、不结党羽私交,如今我桂芬诞下皇嗣可期,便是我张家世代绵延的最大底气!”

    “自此往后,五十年之内,我英国公府根基永固、荣辱无忧矣!”

    之所以说五十年,是按照宗室的爵位继承制度,王爵(包括亲王和郡王)只能传袭两代人,正好差不多五十年。

    大周宗室众多,但是只有国公以上爵位者才能在皇帝无子的时候拥有成为皇帝养子的权利,因此国公爵位以上的宗室的地位,与郡公以下的宗室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当初,官家在还没有儿子的时候,储位的大热门人选,就是邕王赵宗佐、兖王赵宗权、南阳郡王赵宗礼、刑国公赵宗实等人,全都是国公爵以上的宗室子弟。

    因此,成为宗王的岳家和母家是一件有实际好处的事情,因为到了这个地位上,就算是抄家灭族,也会想方设法给你留个后,以免万一哪个冷门宗室上了位,再过来翻案,那可就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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