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南书
安南国主莫茂洽的信是在七月中旬送到清化的。
信使从升龙城出发，走陆路到清化。信使到清化时，靴底已经快磨穿了，随身的包袱里有一封封了蜡的信和一块证明身份的铜牌。他把信递到亓官玉手里时，手还在发抖。
亓官玉拆开信，展开信纸。莫茂洽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显然是赶时间写的。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句话都写得很直——“贤婿：闻大明在广东、福建查禁亓官记铺面，又调兵向南方集结。广西、云南两路明军若进犯安南，本王愿出兵阻击。安南现有兵五万，粮草充足，火器虽不及亓官记，但守土有余。贤婿若在安南和缅甸有事，本王可调兵支援。另有一言相告——欲成大事，必当机立断。顾虑太多，反倒是取死之道。当年本王与黎朝争天下，若事事犹豫，早已亡国。贤婿胸有大志，本王深知。然天下大势，稍纵即逝。若待明军集结完毕、粮草备足、兵分几路压来，悔之晚矣。本王年迈，不能亲至清化相助，惟愿贤婿早作决断。”
亓官玉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静静地思索着。
莫茂洽的话说得很直——当机立断，不要犹豫。这话他听过不止一次了。令浅说过，周世杰说过，赵大河也说过。他们的话各不一样，但意思都一样——时机不会永远停在那里等人。
他把信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红河在晨光中缓缓流淌，远处的工坊烟囱冒着白烟，码头上船来船往，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他心里清楚，外面的世界正在收紧。明军在向两广和云贵集结，顾宪成和高攀龙被贬，各地铺面被封，货物被瓜分。他手里有兵、有粮、有船，但这些东西要变成真正的根基，还需要时间。而时间正在从他手缝里往外漏。
当天下午，他把令浅和周世杰叫到账房，把莫茂洽的信给他们看了。令浅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把信放回桌上，看着亓官玉。
周世杰看完后，沉思了半天说：“莫国主的话虽然急了些，但道理是对的。我们现在的处境比年初差了很多——铺面被封，商路被断，货物被吃。如果再等下去，明军集结完毕，我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亓官玉扭头问令浅：“你觉得呢？”
令浅把棋盘从腋下取出来，在桌上摆开，落了一颗黑子在棋盘中央，又落了一颗白子在边角。他看了棋盘一阵，抬起头来道：“掌柜的，这件事我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明军从集结到抵达两广，至少需要几个月。在这几个月里，我们还能做很多事。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等他们到了，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打。”
亓官玉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各拿了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他的手指从清化出发，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经过广州、福建，落在长江口的位置上，又向西移动，经过南京、安庆，落在武昌的位置上，最后收回来，落在清化和安南之间那条短线上。
他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下定决心道：“明军集结需要几个月。这几个月，我们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该准备的，一样不能少。令浅，把清化和达贡两港的存粮弹药重新清点一遍，按半年的量备足。周世杰，让李旦加快日本线的运量，粮食和铜锭优先。杨齐，广州和佛山的眼线继续盯着，明军一动就报。另外——”
他停了一下，面色有点犹豫，最后还是说：“给莫国主回信。就说我领他的情，安南的兵暂时不动，让他看好广西和云南的边境。如果明军从那边进来，让他先挡一阵。等我这边准备好了，自会和他会合。”
令浅和周世杰各自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账房。
亓官玉一个人留在屋里，把莫茂洽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信纸边缘被他捏出了几道折痕。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条在暮色中逐渐变暗的河面。
风从河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他站了一阵，把窗户合上，回到桌前继续批阅手头的文件。那些文件上的字迹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一行一行地向前推移，像一支正在缓慢移动的队伍。
信使从升龙城出发，走陆路到清化。信使到清化时，靴底已经快磨穿了，随身的包袱里有一封封了蜡的信和一块证明身份的铜牌。他把信递到亓官玉手里时，手还在发抖。
亓官玉拆开信，展开信纸。莫茂洽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显然是赶时间写的。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句话都写得很直——“贤婿：闻大明在广东、福建查禁亓官记铺面，又调兵向南方集结。广西、云南两路明军若进犯安南，本王愿出兵阻击。安南现有兵五万，粮草充足，火器虽不及亓官记，但守土有余。贤婿若在安南和缅甸有事，本王可调兵支援。另有一言相告——欲成大事，必当机立断。顾虑太多，反倒是取死之道。当年本王与黎朝争天下，若事事犹豫，早已亡国。贤婿胸有大志，本王深知。然天下大势，稍纵即逝。若待明军集结完毕、粮草备足、兵分几路压来，悔之晚矣。本王年迈，不能亲至清化相助，惟愿贤婿早作决断。”
亓官玉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静静地思索着。
莫茂洽的话说得很直——当机立断，不要犹豫。这话他听过不止一次了。令浅说过，周世杰说过，赵大河也说过。他们的话各不一样，但意思都一样——时机不会永远停在那里等人。
他把信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红河在晨光中缓缓流淌，远处的工坊烟囱冒着白烟，码头上船来船往，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他心里清楚，外面的世界正在收紧。明军在向两广和云贵集结，顾宪成和高攀龙被贬，各地铺面被封，货物被瓜分。他手里有兵、有粮、有船，但这些东西要变成真正的根基，还需要时间。而时间正在从他手缝里往外漏。
当天下午，他把令浅和周世杰叫到账房，把莫茂洽的信给他们看了。令浅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把信放回桌上，看着亓官玉。
周世杰看完后，沉思了半天说：“莫国主的话虽然急了些，但道理是对的。我们现在的处境比年初差了很多——铺面被封，商路被断，货物被吃。如果再等下去，明军集结完毕，我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亓官玉扭头问令浅：“你觉得呢？”
令浅把棋盘从腋下取出来，在桌上摆开，落了一颗黑子在棋盘中央，又落了一颗白子在边角。他看了棋盘一阵，抬起头来道：“掌柜的，这件事我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明军从集结到抵达两广，至少需要几个月。在这几个月里，我们还能做很多事。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等他们到了，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打。”
亓官玉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各拿了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他的手指从清化出发，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经过广州、福建，落在长江口的位置上，又向西移动，经过南京、安庆，落在武昌的位置上，最后收回来，落在清化和安南之间那条短线上。
他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下定决心道：“明军集结需要几个月。这几个月，我们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该准备的，一样不能少。令浅，把清化和达贡两港的存粮弹药重新清点一遍，按半年的量备足。周世杰，让李旦加快日本线的运量，粮食和铜锭优先。杨齐，广州和佛山的眼线继续盯着，明军一动就报。另外——”
他停了一下，面色有点犹豫，最后还是说：“给莫国主回信。就说我领他的情，安南的兵暂时不动，让他看好广西和云南的边境。如果明军从那边进来，让他先挡一阵。等我这边准备好了，自会和他会合。”
令浅和周世杰各自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账房。
亓官玉一个人留在屋里，把莫茂洽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信纸边缘被他捏出了几道折痕。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条在暮色中逐渐变暗的河面。
风从河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他站了一阵，把窗户合上，回到桌前继续批阅手头的文件。那些文件上的字迹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一行一行地向前推移，像一支正在缓慢移动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