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见证池。

    那是极少被公开提及的东西,是只存在于高层稳定模型里的深层托管池。它不归普通归档,不归常规事故善后,更不在公开见证体系的正常轮转里。

    简单说,那不是给死人准备的。

    那是给“还要继续用”的东西准备的。

    宁含章立刻追问:“申请核验编号映射页。”

    主持席毫不犹豫拒绝:“涉及最高级稳定模型与城市韧性预算,不予公开。”

    他本想用权限级别把这一步压死。

    可这句话一出口,反而把最不该暴露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城市韧性预算。

    稳定模型。

    预算参数。

    也就是说,那些所谓“牺牲名额”、那些被提前写进死亡池的人,不是个别人心作祟的阴谋幻想,而是——真的被当成参数,写进现行治理模型里的。

    人群里终于压不住地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连一些一直保持距离的中立席,此刻脸色都变了。

    沈砺站在那里,肩背绷得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钢索。

    他知道自己身体正在过载。

    耳边的嗡鸣越来越重,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像有什么无形接口仍在试探性靠近他的神经阈值。

    但他比谁都清楚,现在不能退。

    他一旦退,这场听证就会被重新盖回“缓存异常”那块遮羞布下。

    “我不要求公开预算模型。”

    沈砺盯着主持席,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

    “只核最小事实。”

    “第一,这个编号对应的存续体,是否仍被现任席位调用。”

    “第二,它是否拥有事故前预载权限。”

    “只答是,或不是。”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设备底噪。

    主持席没有立刻回答。

    他大概是想拖,想转,想再搬出新的程序障碍。可就在他沉默的那几秒里,中央系统像是触发了某个强制核验条件。

    下一瞬,主屏中央猛地弹出一张红色回执。

    鲜红,刺眼,像一记当众甩下来的耳光。

    “编号映射核验完成。”

    “对应见证壳状态:托管存续,有效签发中。”

    有效签发中。

    四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是历史残留,不是缓存回波,不是旧权惯性。

    它还在签。

    它现在就在签。

    而更致命的是,那张红色回执尾部,还挂着一条尚未完成的跳转任务。

    目的页在公证屏上缓缓展开,像一张正在张口的深渊。

    ——沈砺名下,待接入承接模板。

    厅内彻底炸了。

    所有人终于意识到,对方今夜想做的,从来不只是封沈砺的口。

    他们是在听证进行中,实时把他写成下一任合法见证壳。

    把他的身份、他的权限、他的未来,全都塞进一份已经预载好的模板里。等这场听证一落锤,沈砺就不再是质疑者,不再是见证人,甚至不再是“他自己”。

    他会变成一具手续齐全、责任完备、合法可用的壳。

    替他们把后面的脏东西,继续签下去。

    许栀脸色瞬间失血,失声道:“他们想活着接你——”

    罗停云的手已经攥紧,骨节泛白。

    段焰骂了一声,直接去抢跨池保全端口。

    可沈砺比所有人都快。

    他顶着脑海里几乎要撕裂的过载,强行抬手,指尖都在发抖,却稳稳点开主公证面板。

    “申请——”

    他喉间涌起一股血腥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立即中止一切接入。”

    “启动跨池保全。”

    “若拒绝,视为现任席公开参与预占活体。”

    最后四个字落下,连主持席眼神都变了。

    预占活体。

    这是能直接掀翻整个现任席合法性的重罪定性。

    主持席嘴唇动了一下,显然想裁示。

    可裁示还没出口,公证屏忽然自己刷新了。

    不是主持席操作。

    不是任何一方当场提交。

    而是系统底层被更高优先级硬性改写的那种刷新。

    一行新的回执,慢慢爬上主屏。

    “跨池保全申请:已撤回。”

    “撤回方式:高优先级对象代为撤回。”

    一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砺的瞳孔猛地缩紧。

    宁含章几乎是一步上前,声音第一次失了稳:“展开签名栏!”

    签名栏在无数道目光里,缓慢展开。

    那速度不快,甚至像故意要让每个人都看清。

    不是宁序南。

    不是未知席位。

    不是任何一个他们已经怀疑过的人。

    电子签发名在红色回执尾部,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显出来——

    祁渡。

    本人当前有效电子签。

    厅内死寂。

    那一刻,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掐断了。

    一个已经被定义为“历史缓存异常”的人,一个理论上早该被注销、被冻结、归档的人,就这样在全城公证系统的主屏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下了现在进行时的有效撤回。

    他不是残影。

    他还活在权限里。

    而且,他正在动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