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身震雷修到了圆满,金性凝足八十一道,人间能走到的地方他都走到了头。再往上,靠的就不再是拳头,得看这一身因果斩得干不干净。

    一个金丹中期的妖君,拦不住他斩因果。

    他自负,纵然对上太阳一道的大真君,也能斗上一场,落败的可能近乎于无。

    账到这里就算过完了,心里也就平了。

    剩下的路,走过去,把这一刀斩了,回头,去坐那个位子。

    海面在他身下往两边分开,分开又合拢,合拢处平滑如镜,看不出方才有过什么。

    望月崖。

    一个月,说长不长。

    袁峰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老松的枝桠上挂着霜,他呼出的一口白气在面前散开。

    识海里那块面板亮着。他扫了一眼,境界那一栏,跳成了「金丹中期-二十四道金性」。

    成了。

    什么时候成的,他自己都没留意。前些日子还卡着最后一道,族运点一把一把地烧,冥冥之中的斗战道位跟他交感,交感得比哪一回都凶。

    他当时嘀咕了一句,回头再看,那道金性已经稳稳凝进了金丹里。

    族运点那一栏比上回看时薄了一截,烧得他肉疼。可他的目光没在族运点上多停。

    面板最底下,多出来一行,一行他从没见过的字。

    【燃运:未启用】

    燃运。

    袁峰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眼。

    这名字,他认得。

    多少年前,玄州那场大劫,天巫山那个老鬼临死前喝出来的那句:以陈家族人气运为引,血脉为柴,点燃道火。那一声点燃道火落地,老陈七窍流血,当场就栽了下去。

    袁峰眉头拧起。

    晦气。

    面板上怎么偏偏冒出这么个名字。这栏到底做什么用的,怎么启用,面板上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给。

    搁别的事,袁峰还能找人问一问。可这面板不一样。

    他心里清楚,识海里这块东西是他一个人的底,打从重生那天起就跟着他,除了他自己,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看得见。

    族运点也好,族运天碑也好,他谁都没提过,连归漓都没提过半个字。

    归漓他信得过,只是这种底牌一旦露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所以这栏【燃运】,他只能自己琢磨,琢磨不透,也只能先搁着。

    归漓秘境那档子事,他倒惦记了好些天。三个小辈被卷进阵眼,封印又裂了道缝,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他想问问归漓。

    “归漓。”

    袖里那块晶蓝圆盘,光黯着。

    搁平时,她早蹦出来了,叉着腰,翻着白眼,先怼他一句“喂喂,我可是仙器,使唤我干活连个请字都不带”,再拖长了调子跟他卖关子。

    今天不一样。那点晶蓝的光只是黯着,任他喊,既不亮,也不闪。

    “归漓?”袁峰又喊了一声。

    还是那样。

    这丫头片子,还在生闷气。

    也是,封印裂了道缝,三个小辈被卷进去,她一个镇族仙器护不住,心里憋屈,憋屈没处撒,就撒他头上了。

    袁峰懒得哄。哄也哄不来,这丫头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头。

    罢了,等她气消了再说。

    他重新闭上眼。

    就在这时,一道雷炸响了。

    炸得干脆,劈得响亮。这一道是从天尽头压过来的,由远及近。

    先是极远处闷闷的一声,像有人在天那头把一座山劈成了两半。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近过一声,一声亮过一声。

    到最后,那雷声不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了,是从骨头缝里、从五脏六腑里炸开的。

    望月崖上,老松的针叶抖起来,枝桠上挂着的霜被震得往下落。山下那座全面张开的护山大阵,自行亮了一下。

    袁峰猛地睁眼。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一个月前,他心血来潮,望过这个方向。那会儿,北方什么也没有。

    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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