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东西,仿佛看到一个走了同一条难路的人,走到了同一个死局里,于是摇了摇头。

    同病相怜这个词太重,古煞教主未必这么想,可那摇头里的东西,离它不远。

    “枢雷果位,可不是这么好坐的。”

    祂的声音里带着可惜,带着遗憾,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枢玄尊者的声音从太虚深处传出,回荡在整片太虚之内。

    “不劳烦古煞前辈担心。”

    他停了一下。

    那停顿不长,可在那停顿里,能听出他是在斟酌。

    斟酌的不是措辞,是这句“不劳烦”背后那层意思:你也不必替我操心。

    斟酌完了,他才接下去。

    “只是古煞前辈的处境,可不见得比晚辈好。”

    古煞教主闻言,呵呵一笑。

    祂一笑,太虚之外,罗天界的天色变了。

    古煞教主没有主动做什么,是祂的情绪自己泄了出来。

    亿万里天穹暗沉下来,云层从四面往中间聚,聚成一片无边的阴云。

    阴云之下,一座座星域里的大星开始熄灭,一颗接一颗,从北往南,灭得极慢,灭得无声。

    灭得最早的是北方天穹上那几颗,它们离永恒冰原最近,也最先感应到这股情绪的波动。

    然后是东北,然后是正东,一颗接一颗,犹如有人在天幕上从北往南、从东往西,一颗一颗地掐灭灯火。

    星光落尽,天穹上露出一片一片的暗,那些暗连成一片,暗到深处,连天穹本身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罗天界各处,凡有感应能力者,此刻都抬头了。

    大齐京都,承乾真君站在窗前,望着天穹,眉头皱起。

    万宝宗总部,枢玄尊者不在殿中,可殿中那面镜子自己亮了起来,镜面上映着天穹的暗,暗得发沉。

    落云山,袁峰站在望月崖上,仰头望着天穹,一言不发。

    红尘宗,渡尘尊者立在红尘万象仪前,镜面上的暗红翻涌得极快,快得仿佛要烧起来。

    那笑声不大,可它压着整片天穹。

    “你知道本座要做什么?”

    祂开口,声音不高。

    “你修枢雷,沟通雷宫律法,本就不被当世所有仙道看好。更何况,你还坐上了枢雷果位。”

    祂看着那点枢雷,看了片刻。

    “你现在的处境,用本座游历某个世界的话语来说,就是一个期货死人。”

    枢玄尊者没有再出声。

    那一点枢雷缓缓散去。

    它散得很慢,从中心往四周散,散到最后只剩一线,一线再收就没了。

    它散尽之后,太虚深处又恢复了先前那种灰白苍茫的安静,好像方才那一点枢雷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逐霄三人站在太虚里,一动不敢动。

    他们听不全那些话。

    枢玄尊者的声音他们听得清,古煞教主的声音他们也听得清,可他们听不出那话里有多少层意思。“

    期货死人”四个字他们听懂了,可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一场对话,是两位元婴之间的对话,他们站在这里,连旁听的资格都算不上。

    古煞教主也没有再多言。

    祂看向陈逐霄。

    “本座不会对她们出手。”

    祂说得很平。

    “若是传出去,一位煞炁一道的准仙君不顾身份,对三名紫府小辈出手,本座的脸面往哪里搁?”

    这句话说完,太虚深处传来最后一道声音。

    是枢玄尊者的。

    “前辈,祝您功成。”

    声音落下,太虚深处彻底安静下来。

    枢玄尊者不再关注此间。

    古煞教主看着陈逐霄。

    祂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在面前一抹。

    那一下抹得很轻,如同拂去一层灰。

    可抹完之后,祂的面容变了。

    原本那张看不进去的脸散了,露出一张新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

    眉目清朗,唇角微扬,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一双眼极亮,亮得干净,可那干净底下压着的东西,二十岁的人不会有。

    那是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事、杀过很多人,最后都收起来、只留下一点干净的东西。

    陈逐霄三人同时大吃了一惊。

    他们以为古煞教主是一位古老的存在。

    煞炁一道的准仙君,活了不知多少年。

    他们想过祂是中年,想过祂是老者,甚至想过祂是一团看不清的什么东西。

    可他们没有想过,祂是一个年轻人。

    苏清玉的睫毛动了一下,很快又不动了。

    她见过枢玄尊者,见过红尘宗的渡尘尊者,见过不少大尊,可没有一位大尊是这个样子的。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只是觉得那张脸与祂的身份对不上。

    莫璃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见过元婴,在玄阴宫的时候远远见过几位,那些元婴多是垂垂老矣,或者面目模糊。

    眼前这张脸太年轻,年轻到让人心里发凉。

    陈逐霄看着那张脸,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一句话,那句话是袁叔说过的:活得越久的人,越不肯让人看出自己活了多久。

    古煞教主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

    祂手一抬。

    陈逐霄丹田里那半件【戮衡】所化的屠刀,自行飞了出来。

    它飞得很稳,飞得不快,直接从雷湖中飞了出来。

    空间在它面前如若无物。

    屠刀落在古煞教主手中。

    整个过程里,屠刀上没有一丝挣扎,没有一丝抗拒,没有一丝凶威。

    它落在古煞教主手里,安静得像一只温顺的绵羊。

    那半件屠刀在陈逐霄体内时,被雷宫律法镇着,安安静静,可它本质上还是凶戾的。

    它曾在永恒冰原的遗迹里贯穿九天十地,它的煞气曾把太虚染成暗红,曾把青灰石地一块块化作飞灰。

    此刻它落在古煞教主手里,那些凶戾全没了,就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地方,连最后一点脾气都收了起来。

    古煞教主握着那半件屠刀,看了看,没有说话。

    祂把那半件屠刀收进袖中,动作很轻,轻得似在收一件旧物。

    陈逐霄看着古煞教主手里的屠刀,又看了看自己丹田的方向。他想起一件事。

    他本可以不问。

    古煞教主取走【戮衡】,留下暗红古鼎,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问,古鼎就是他的;他问了,万一古煞教主想起来,把古鼎也取走,他什么也剩不下。

    可他还是问了。

    因为,这件东西不应该是他能够拥有的。

    一位煞炁仙君的道证。

    “前辈,晚辈体内的煞炁道证,您不取走吗?”

    古煞教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一眼与方才不同。

    方才那几眼是打量,是考验,是看着一个可堪造就的后辈。

    此刻这一眼,是看着一个问出了让他想答的问题的人。

    祂罕见地解释了。

    “这是【殃祸乱世灭生仙君】的道证。”

    “于本座用处不大。”

    祂顿了一下。

    “本座已凝聚道果雏形。待本座自从移果,证就仙君之后,便会凝聚出自己的道证。”

    “暗红古鼎这件道证,对应的煞炁道路,不适合本座。反而会污染本座道果的纯净性。”

    祂看着陈逐霄。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但太过于在意他人的道,反而对自己的道,不是好事。”

    陈逐霄听完,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雷湖里面的东西,想起那道剑意与从位之间的相合,想起暗红古鼎滴下的那一滴血。

    他想起的那些,都与“他人的道”有关。

    古煞教主没有再说。祂盯着陈逐霄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很慢,慢得像是在陈逐霄身上找什么。找了很久,祂才慢慢开口。

    “你,可愿拜本座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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