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能板在塔顶吱呀轻响,像老式风扇的轴承快散了。陈砚之蹲在铁架下,用胶布把线头缠了三圈,又绕一圈。风从西南方向吹来,带着山里雨后泥土的潮气,卷起他裤脚的泥点,蹭在生锈的护栏上。

    硬盘插进接口,屏幕亮了。黑的。

    他输入密钥:cYN-。

    系统弹出提示:“欢迎回来,架构师。”

    他没动。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停了十七秒。窗外,一只乌鸦落在信号塔的避雷针上,歪头看他。

    屏幕突然亮起。七家空壳公司,十二个离岸基金,三笔军火交易。时间轴从2016年延展到今天,每一笔资金流动都像一条蛇,最终缠住同一个名字:霍铮。

    他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三年前,他蹲在看守所里,每天数墙上的裂缝。数到第417条时,他想起岑父临终前说:“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女儿就活不了。”

    他没说。

    他低头,点开最后一层。

    文件夹名:岑母之死,我替你擦了手。

    他猛地一拳砸在键盘上。塑料裂开,按键飞出去,砸在墙角的矿泉水瓶上,叮一声。

    他喘着气,蹲下去捡。指尖碰到一块碎键帽,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边卷了,像被反复揉过又摊平。

    字是手写的,墨水淡了,但笔画没抖:

    “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

    他盯着那行字,像盯着一条从地缝里爬出来的虫。

    他没动。没哭。没骂。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铁架边,从工装裤口袋摸出一支旧钢笔。笔帽掉了,笔尖锈了,但还能写字。

    他蹲下,在地上画了一个数字:0412。

    然后,他输入。

    屏幕跳转。

    一段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里是实验室。白大褂,无影灯,女人背对着镜头,正把一枚芯片放进一个黑色金属盒。她没戴手套,手指在抖。

    她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你若不交,他们就杀我女儿。”

    陈砚之的呼吸停了。

    他认得那件白大褂。是岑母。那年她穿它去参加星耀的年会,说要给丈夫一个惊喜。

    视频最后,门被推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工具箱。他没摘帽子,但镜头扫过他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

    陈砚之的左手,也缺了一截。

    他没关视频。

    他没动。

    他只是把钢笔放回口袋,转身,走向铁架另一头。那里放着一个旧保温杯,杯盖拧得死紧,外壁贴着一张便签,字迹褪了:“别碰它,会烧手。”

    他拿起杯子,拧开。

    里面是半杯凉透的茶,茶叶沉底,像干枯的虫尸。

    他喝了一口。

    苦。

    他放下杯子,走到塔边,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星耀的总部在东区,亮着三盏灯。一盏是霍铮的办公室,一盏是乔棠的直播间,一盏……是岑砚的法务部。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你还在等什么?他们已经知道你没死。”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陆昭。

    他删了。

    又加了一个新号码,输入:岑砚。

    他没发消息。

    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重新蹲下,捡起那块碎键帽,用胶布贴回原位。

    屏幕还亮着。

    视频还在播放。

    岑母的背影,还在把芯片放进盒子。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一片纸屑,贴在保温杯外壁。

    杯盖没拧紧,一滴茶水,慢慢渗出来,沿着铁架,滴在生锈的螺丝上。

    嗒。

    嗒。

    嗒。

    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暗了一盏。

    是星耀总部。

    停电了。

    陈砚之没抬头。

    他只是伸手,把硬盘拔了。

    然后,他从工装内袋,摸出另一块硬盘。

    黑色,旧的,边角磨得发白。

    他把它插进接口。

    屏幕黑了。

    三秒后,弹出一行字:

    “黑日计划,已激活。倒计时:72:00:00。”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风停了。

    乌鸦飞走了。

    塔顶,只剩他一个人,和两块硬盘。

    一块刚启动。

    一块,早就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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