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的灯是冷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周枭站在甲板中央,白西装没扣扣子,袖口沾着一点红酒渍。他举杯,声音不高,却压过海浪。

    “感谢陆昭的‘疯狂’,让星耀自爆。”

    宾客鼓掌。有人笑,有人低头看表,有人把香槟杯转了三圈,没喝。

    岑砚穿着黑色侍应生制服,领口别着星耀的银色徽章。鞋跟太高,左脚磨破了,血渗进袜子。她端着托盘,走过霍铮身边时,对方没看她。霍铮在和军方顾问谈“量子加密的民用化”,语气像在讨论天气。

    她走到主控屏后,指尖滑进袖口——乔棠偷藏的生物密钥,贴在腕内侧,像一块疤。

    她按下去。

    屏幕亮了。

    不是宴会的欢迎视频。

    是霍铮在迪拜一间地下仓库,对面是三个穿黑衣的男人。画面里,霍铮签下名字,左手按在合同上。

    指纹扫描仪“滴”了一声。

    签名下方,赫然是周枭的指纹。

    全场静了两秒。

    有人倒吸气。

    周枭没动。他嘴角还挂着笑,像在等一个笑话的结尾。

    陆昭的直播账号,同步推送了这段视频。

    三秒后,信号切断。

    主屏黑了。

    岑砚没动。她站在原地,托盘还端着,一杯香槟没洒。

    周枭转身,慢步走来。侍应生们自动退开,像被风吹散的灰。

    他停在她面前,手里多了一杯酒。深红色,像凝固的血。

    “你母亲当年,”他说,“也喝过这杯。”

    岑砚没接。

    他把酒杯放在她托盘上,酒液晃了晃,没溢出来。

    “你父亲的实验室,”他继续说,“我本想留着当博物馆。可惜,你太像她了。”

    他转身要走。

    身后,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加速。

    乔棠的弟弟被两个黑衣人架着,推上舱门。男孩十七岁,瘦得像根竹竿,左眼青了一块。他挣扎,没喊。只是回头,死死盯着岑砚。

    舱门快关上时,他嘴唇动了。

    岑砚看清了。

    口型是:“救我。”

    她没动。手在抖,托盘却稳得像焊在手上。

    周枭没回头。

    “陆昭的信号,是我切断的。”他说,“你以为他真想救你?他撕合同那天,备份的不是证据,是筹码。”

    岑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舅舅是霍铮。”

    周枭脚步顿了顿。

    “你猜,”他没转身,“他为什么选你当继承人?”

    他走了。

    直升机升空,带走男孩,带走乔棠最后的希望。

    岑砚站在原地,托盘里那杯酒,还在晃。

    她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无名指——血痂裂了,新血渗出来,滴在托盘边缘。

    一滴,两滴。

    像钟摆。

    她没擦。

    远处,一个侍应生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餐巾纸。纸角印着星耀的LoGo,被酒渍晕开,像一朵黑花。

    她没看。

    她只是把托盘放回推车,转身,走向洗手间。

    门关上。

    她从内衣里摸出一枚芯片——母亲的,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最后一块。

    她把它按进洗手池的排水口。

    水龙头没开。

    她盯着那枚芯片,像在看一个熟睡的孩子。

    三分钟后,她推门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

    灯光忽明忽暗。

    她走过长廊,经过一面落地镜。

    镜子里,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制服领口的徽章歪了。

    她伸手,把它摘下来。

    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走向宴会厅的后门。

    门锁是电子的。

    她没试密码。

    她只是把手指,按在了锁的感应区上。

    ——血。

    系统“滴”了一声。

    绿灯亮了。

    门开了。

    外面是夜,海风卷着咸味扑进来。

    她没走。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主厅。

    周枭的座位空了。

    霍铮还在说话,笑得温和。

    没人发现,主控屏的电源线,被人悄悄剪断了。

    而陆昭的手机,此刻正躺在岛外一艘渔船的甲板上。

    屏幕亮着。

    一条未发送的短信,光标在闪烁:

    【你母亲选了沉默,你选什么?】

    他没按发送。

    他盯着海面,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无名指,还沾着干掉的血。

    风从海上来,吹得他袖口的灰,簌簌落进掌心。

    他没擦。

    远处,一艘黑船正从礁石后缓缓驶出。

    船头站着一个人。

    穿工装,右脚拖鞋缺了半截鞋带。

    陈砚之。

    他没看陆昭。

    只是举起一个金属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芯片,和一台微型熔炉。

    他按下按钮。

    熔炉亮了。

    红光,像心跳。

    他转身,把盒子扔进海里。

    海浪吞了它。

    三秒后,远处,星耀总部的量子实验室,警报突然响起。

    无人知晓。

    无人在意。

    只有岑砚,站在风里,听见了。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走向那艘黑船。

    脚步很轻。

    像踩在母亲的遗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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