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网吧的玻璃窗上,像有人拿石子不断扔。陈砚之蹲在角落的机位后,焊枪的火星溅在旧牛仔裤上,烫出几个小洞。他没低头看,手稳得像在修一台收音机。

    网线另一头,是城东废弃的信号塔。他每天半夜来这儿,用自制的中继器,给城外的维修单发信号。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总选这个点。也没人问。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三下。

    他没动。

    第三下时,他才摸出来。屏幕黑着,只有底部一行极小的字符在闪:

    【激活日志:2021.07.14 03:17:02】

    他手指僵了。

    那串时间,他记得清清楚楚。

    岑氏量子实验室被收购前夜。他亲手删掉的系统日志。星耀的“黑日计划”启动前,最后一道防火墙。

    他抬头,看了眼网吧顶灯。一盏坏了,闪得像心跳。

    他把焊枪搁在桌上,没关。电源线还连着,电流嗡嗡地响。

    抽屉里有东西硌着他大腿。他没掏,只是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指节压着屏幕,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窗外,警笛由远及近。

    他站起身,没看屏幕,没回消息。动作像排练过千遍:拔下电脑硬盘,塞进防水袋,拉开灶台下方的砖缝——那里有三块松动的砖,缝隙里塞着三张旧身份证、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枚U盘。

    U盘是灰的,边角磨得发亮,像被人摸了三年。

    他把硬盘塞进去,和U盘并排。然后,把砖一块块推回去。指尖沾了灰,他没擦。

    警笛停在网吧外。

    两个穿制服的,没进屋。只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手电光扫过窗台,照见一只死蟑螂,半截身子卡在排水口。

    他们走了。

    陈砚之没动。

    直到雨声重新盖过机器的嗡鸣,他才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窗贴着膜,看不清里面。但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星耀徽章。

    他关上窗,没拉窗帘。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他骑上那辆2018年的旧摩托,车把上还缠着胶布,防滑的那圈已经磨穿了。油箱是空的,他加了半瓶劣质汽油,味道像烧塑料。

    他没戴头盔。

    风灌进领口,冷得像那年他被押出星耀大楼时,保安往他后颈吹的那口烟。

    城郊的信号塔还在。铁架生锈,爬满藤蔓。塔顶的天线断了两根,像被谁折断的肋骨。

    他爬上去,没用工具。手指抠着锈蚀的钢架,指甲缝里渗出血,混着铁锈,变成暗红色。

    他从包里掏出那枚U盘。

    插进改装过的读卡器。

    屏幕亮了。

    一行代码缓缓滚动:

    【日志已激活。来源:陆昭。密钥:岑母遗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是昨天在城东菜市场买的,上面写着“修电视,20块”。背面,是他用铅笔写的三个字:

    【我来了。】

    他没发出去。

    只是把纸条塞进读卡器的卡槽里,和U盘一起,插进了塔顶的信号发射器。

    机器嗡了一声。

    他转身,顺着铁架往下爬。动作慢,但稳。

    落地时,鞋底沾了泥,还带了一小截断掉的藤蔓。

    他没拍。

    摩托发动时,后轮打滑,溅起一滩水花。

    他没回头。

    身后,信号塔的天线,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电灯。

    是数据流。

    一串极微弱的蓝光,像萤火虫,一闪,就灭了。

    没人看见。

    但塔底,一只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塑料袋,被风卷起来,挂在了断掉的天线尖上。

    袋子里,有一张被揉皱的纸。

    纸上印着星耀的LoGo。

    下面,是手写的字:

    【乔棠,你弟弟在仰光。水里那枚徽章,是霍铮的私人印章。】

    纸角,有血渍。

    干了。

    陈砚之骑出三公里,才停在路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他从未存过的号码。

    【你记得岑母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吗?】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三秒后,他删了消息。

    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前骑。

    雨又下了。

    这次,是细雨。

    像那年,他站在岑家实验室的门口,看着她母亲被抬上救护车。

    她母亲抓着他的手,说:“别信任何系统。”

    他当时点头了。

    没说,他信的,是系统里的代码。

    现在,他信的,是那串被陆昭重新激活的日志。

    和那枚U盘里,他藏了三年的原始代码。

    他不知道,那代码里,有一行隐藏指令。

    是岑砚父亲写的。

    写在三年前,他死前最后一夜。

    指令内容是:

    【若陆昭找到你,告诉他——黑日计划,不是洗钱。是杀人。】

    摩托拐进一条窄巷。

    巷口,有个卖煎饼的摊子。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递了张纸巾。

    “你脸上,有灰。”

    他接过来,没擦。

    只是把纸巾捏在手里,捏成一团。

    然后,放进兜里。

    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他没看路。

    前方,是城西的旧工业区。

    那里,有一栋废弃的楼。

    楼顶,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

    【星耀资本·量子项目试运行点】

    牌子下面,贴着一张新纸。

    打印的。

    字迹工整:

    【乔棠,你弟弟还活着。但你再发一次监控,他就死。】

    纸角,沾着一点红。

    像口红。

    像血。

    陈砚之没停。

    他骑了过去。

    风从耳边刮过。

    像有人,在他身后,轻轻说了一句: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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