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睁开眼,金属舱顶的灯没亮。

    只有三百块屏幕,一帧一帧放他的过去。

    学生时代,他蹲在图书馆角落啃面包,手指冻得裂口。

    并购总监,他坐在会议室最末位,没人看他。

    撕合同那夜,纸屑飞得像雪。

    岑砚的唇贴上来时,他没闭眼。

    他张嘴喊:“有人吗?”

    声音被吸走了。

    舱壁开始渗水。

    不是水。是油墨,暗红,像干透的血。

    一滴,两滴,顺着金属纹路爬,拼出字:

    **你记得岑砚的生日吗?**

    他愣住。

    他记得她讨厌草莓味口红。

    记得她总把咖啡杯转三圈才喝。

    记得她左耳后有颗痣,像被烟头烫过。

    可生日?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他不记得了。

    舱壁的字迹开始模糊。

    他伸手去擦,指尖沾上黏液。

    那不是水。是某种生物胶质,带着体温。

    “我是谁?”他问。

    没有回答。

    只有屏幕还在播。

    他看见自己跪在孤儿院的水泥地上,手里攥着一枚铜徽章——“知止而后有定”。

    那是岑父给学生的。

    他怎么会有?

    舱门突然“咔”一声,锁开了。

    门外站着乔棠。

    她穿星耀的灰西装,领口别着那枚银鹰胸针——霍铮给她的“晋升礼”。

    她左手举着手机。

    屏幕亮着。

    一个男孩,十二三岁,戴耳机,坐在昏暗房间。

    他右臂有淤青,脖子上挂着项圈,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救我,”

    股东大会的灯光太亮了。

    霍铮站在讲台中央,暗红领带垂在胸前,领结处七根细线,像蛛丝,像血管,像七根被拉紧的琴弦。每根线,都连着一位董事的颈动脉。

    他微笑,声音温和得像在念一首诗:“星耀,将净化金融生态。”

    台下掌声稀落。有人低头看表,有人调整耳机,有人把咖啡杯转了三圈——没人注意到,那七根线,正在缓缓收紧。

    最后一句,他停顿了。

    空气没动。

    但七个人,同时捂住了脖子。

    他们没喊。没挣扎。只是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针尖,然后像断电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了。

    身体软倒,砸在真皮椅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监控画面里,镜头自动切到主控终端——陆昭的旧型号笔记本,屏幕还亮着,光标在一行代码上闪烁:【执行:结绳协议·终章】。

    霍铮没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领带。

    内衬,一行小字,用极细的银线绣着:

    **你教我的,是用合同杀人。**

    他笑了。

    笑得像在看一场老电影。

    然后,他抬起右手,想整理领结。

    指甲,一片一片,自己掉了。

    不是剥落。是像干枯的树皮,从根部断裂,无声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七片,整齐排列。

    底下,是金属。

    银灰,泛着冷光,关节处有细密的齿轮纹路。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像在看一件陌生的工具。

    台下,有人开始尖叫。

    保安冲上来,却被他抬手拦住。

    “别碰。”他说,声音没变,“你们,也想试试吗?”

    没人敢动。

    他转身,走向后台。

    脚步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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