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唱整出得收二两银子的。”

    贺欣低低笑了一声,肩膀抖了一下。她偏过头来看她,这回眼底那团火不再黯了,亮堂堂的,照得瞳仁里映出她小小的影子。

    她说:“谢你听我说了那些。从山洞里爬出来到现在,你是头一个听了没跑的人。”

    叶锦怔了怔,随即伸手拍了贺欣肩膀一下,拍得不重,带着点嗔怪的力道:

    “我往哪儿跑?这是你家还是我家?咱俩投宿同一家店,定了同一间房,我跑了睡大街去?”她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笑着笑着声音低下去,最后变成一声极轻的嘟囔,

    “再说了,跑了谁听你说话呢。”

    她说完这句,便站起来走到有窗户的地方,用尽力气推开小窗一点。晚风随即被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潮潮的,有点甜。

    域外边的天已经半黑了,西边还剩一抹蟹壳青,东边深蓝里浮出几点星子。院子里那丛竹子沙沙地响,竹叶交错着摩挲,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鼓掌。

    贺欣望着她的背影。

    窗洞透进来的夜风撩起她后颈的碎发,露出那一小片白腻的皮肤。她的脊背很薄,肩胛骨在衣衫下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掌心那几道纹路上,然后慢慢握紧了拳。

    “明天,”她说,“我们可以试试一起出去。”

    叶锦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框,半边脸映着天光,半边脸融在阴影里。她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却往上翘着:

    “你本来不就跟我一路出去的吗?说得好像你之前打算分道扬镳似的。”

    贺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比她高大半个头,影子落下来罩着她,但目光是平的,柔的。“之前是和你云涧哥顺路,”她说,

    “从明天起,是跟着你走,你很可爱。”

    叶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更深了。

    她仰着脸看她,瞳仁里映着窗外那几颗星子,亮晶晶的。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他耳廓时微凉,他下意识偏了偏头,又停住了,由着她那只手在那里多停了一息。

    风铃叮叮当当又响了一串。

    夜风从窗洞里再次被灌进来,把桌上那盏油灯吹得晃了晃,火苗蹿高又矮下去,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荡了一下,重叠了,又分开,再重叠。

    叶锦收回手,转身把窗子合上,插了销。屋子里重新变得暖而静,只有灯油轻微的哔剥声。她走回榻边,掀开被子躺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眨了两下。

    “睡了。”

    她说,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贺欣在榻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睫毛扇了两下,慢慢阖上了。

    随即她又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回榻上,隔着被子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暖意。

    仰面躺着,手枕在脑后,睁着眼在黑暗里看屋顶——那片蛛网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还在,蜘蛛也在,细细的丝线在风里轻轻摆动。

    闭上眼。耳边是她渐渐匀长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一声虫鸣,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忽然想起那口井底,黑暗、潮湿、寂静,馒头上的芝麻三百多颗,数过多少遍也数不清了。但此刻躺在这里,身边有个人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拍,小小的,暖的,像一盏灯。

    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轻,轻得连自己都险些没察觉。但它确确实实地挂在那里,在唇边,在眼底,在那团曾经黯黯的火里,烧起了一簇新的、小小的焰。

    此时,域外的风停了。

    蛛网定住不动,蜘蛛缩回梁缝里。整间屋子沉入一种柔和而浓稠的静谧中,像被浸在一大缸温水里。

    叶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被角滑下来一角,露出半边脸颊,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她眉心,像一枚淡淡的指印。

    贺欣侧过身,在黑暗中把滑落的被角拉上去,动作极轻,连被面的绸子都没发出声响。重新躺好,手臂挨着她的手臂,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来恒温的暖。

    屋外的竹叶又响了一声,然后彻底静了。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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