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青石板路被斜照镀上一层暖金，檐角铜铃被晚风撩得轻响，倒衬得巷尾那间茶肆愈发静谧。这里好似人间的一处角落，令人向往。
杨慕灵倚着门框站着，指尖无意识绞着袖中藏着的玄铁令牌——那是她从冥古带出来的，刻着“冥古司”三字的花纹已被摩挲得发亮。她的目光却焦着在对面那人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云涧此时坐在临窗的竹椅上，月白衫子沾着几点茶渍，倒像是特意缀上去的墨梅。
他膝头摊着半卷《天经》，书页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夹在其中的枯荷标本。最奇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黑得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温软，偏生目光落定处又透出几分洞若观火的清亮。
此刻他正望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连唇角那抹浅弧都像是被春风揉过的柳枝，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杨慕灵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藏书阁撞见他解星盘的场景。
那时他也是这样坐着，指尖捏着枚青铜星晷，星轨在暮色里流转如河，而他的目光穿过满室尘烟，精准锁住她藏在书架后的身影。
“杨姑娘这是对二十八宿的偏移很感兴趣？”他当时开口，声音像浸了松烟的墨，清润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沉，“但你好像看反了，危宿与虚宿的位置，该往巽位移三分。”
她当时慌得打翻了砚台，墨汁溅在他月白衫子上，他却只笑着抽了帕子擦拭：“无妨无妨，我这衣裳本就该染些人间烟火气。”此刻那片淡墨痕还留在他左襟，像朵开败的墨莲，倒成了她记忆里最清晰的印记。
看着他的眼神，自己竟然一时出了神。杨慕灵猛地回神，耳尖腾地烧起来。
她下意识低头，盯着自己绞得发白的指节——方才走神时，竟把袖中令牌捏得硌疼了掌心。她慌忙抖了抖手里攥着的锦盒，檀木盒盖随着动作轻磕出细响，盒面上缠枝莲纹在夕阳里泛着幽光。这是她跑了三条街寻来的老坑端砚，砚池里凝着层天然石眼，像极了云涧星盘上那颗标注“冥古”的赤星。
这三个月，她似乎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他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眼神开始躲闪，她飞快抬眼瞥他一下，又迅速垂落，长睫在眼下扑棱出蝶翼般的影。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撞破胸腔，连喉间都泛起细密的痒——这人到底有什么魔力？明明不过是萍水相逢，明明知晓他身份成谜，明明清楚卷入“幻域”二字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可当他望过来时，那些盘桓在心底的疑虑、警惕、算计，竟都像春阳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化作了信任的暖流。
她甚至能清晰记起他替她拂去肩上落梅时，指腹擦过她耳尖的温度；记起他解释星轨时说所谓天命，不过是人心执念的投影，语气里漫不经心的通透；更记起昨夜她在噩梦里惊醒，鬼使神差走到茶肆外，竟看见他立在檐下仰头望星，侧影像尊被月光浸透的玉雕，连衣摆被风吹起的弧度都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心里不知道，这眼前的这人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让自己感受到如此相信的感觉。
她暗自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丝血腥味——原是方才太用力，把唇瓣咬破了。这念头让她愈发慌乱，索性把锦盒往他面前推了推，盒底与木桌相触发出闷响：
“我...我知你身份特殊，这方砚台...”话未说完便卡了壳，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哪还有半分偷溜出门时的果决。
云涧终于读了《天经》，枯荷标本从书页间滑落，他俯身拾起时，鬓边碎发扫过眉骨，露出光洁的额头。
杨慕灵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骨节处泛着淡粉，指甲修剪得齐整，连掌纹都清晰得像幅工笔画——忽然想起昨日在码头见他接住坠楼孩童的模样：那时他也是这样俯身，却在触及孩童的瞬间旋身卸力，自己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咳了两声却仍笑着说“莫怕”。
“想知道你在冥古是什么地位？”
云涧将枯荷别回书中，指尖在砚台上轻轻一点。石眼被他碰得泛起微光，像滴凝固的血，又像颗跳动的星子。
他抬眼望她，瞳仁里浮起层浅淡的笑意，眼尾的弧度比先前更柔了些，连声音都裹了层蜜色的暖：
“想必是冥古司主座之下，有七曜使、十二星官，我...”他故意顿住，尾音拖得绵长，像根细针轻轻挑开她心头的纱帘。
杨慕灵的呼吸骤然一滞。她看见他眼底闪过星芒，像极了那夜他在星盘前推算时，指尖划过晷面的轨迹。
她知道这些都是“冥古”是禁忌——父亲书房暗格里的密函写着，百年前有术士妄图窥探冥古秘辛，三族十二城一夜成墟；她也知道云涧的身份绝不简单——方才他拾枯荷时，袖中滑出的半块玉珏，与她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残佩严丝合缝。
可这些念头在他对视的目光里，竟都成了无关紧要的雾霭。
“不想告诉你。”杨慕灵肯定的答复像颗石子投入静潭，惊得她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原来他早看出她的动摇，此刻故意用玩笑般的语气刺破那层朦胧的信任。
“不想？你是说真的？”云涧眉峰微挑，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却仍带着点促狭。他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锦盒跟着轻晃，砚池里的石眼滚出细碎的光。
杨慕灵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看得痴了，连他问话都没反应过来，慌忙攥紧锦盒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杨姑娘如此行事，想必背后或许有人催动，我可不想淌这趟浑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檐角冰棱坠地，偏生尾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涩。说罢便别过脸去看巷口的灯笼，大红的绢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后面斑驳的砖墙——那里曾贴过缉拿“窃密者”的悬赏令，画像虽被雨水泡得模糊，可她总觉得那轮廓有几分像云涧的侧影。
云涧沉默了片刻。
杨慕灵用眼角余光瞥他，见他垂眸盯着砚台，长睫在眼下投出浓密的影，像两把收拢的折扇。他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旧茧——那是长期握星晷留下的痕迹，她曾在藏书阁见他用这双手校准晷针，指腹蹭过铜锈时，神情专注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晨露。
“杨姑娘多虑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像浸了夜露的琴弦，
“我，只是...”他抬眼望她，瞳仁里的星芒重新亮起，
“只是觉得，你被人带来这里，不是你的本意。”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茶肆的竹帘哗啦作响。杨慕灵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叹息，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悲悯——忽然想起昨夜他在星盘前说的话：
“所谓冥古，不过是世人给执念造的牢笼。你若信我，这牢笼的门，我能替你推开。”
锦盒从她膝头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砚台滚出来，石眼朝上，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云涧弯腰去捡，指尖将触到砚台时，杨慕灵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沁着薄汗，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你…你...你说的有些事，是指...”
云涧的动作顿住。他望着交叠的手——她的指尖泛着粉，他的腕骨微凉，像两块温度迥异的玉被命运强行拼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眼尾的弧度软成一片：
“杨姑娘不妨先回答我，今早你在上殿交换处买的糖炒栗子，为何分给巷口那只瘸腿的猫？”
杨慕灵愣住。那是只总在茶肆外讨食的三花猫，她今早确实买了栗子，剥了半袋喂它，自己只吃了两颗。她从未对人提过这事。
“因为...”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片落在砚池里的雪，“它看我的眼神，像极了我小时候养的那只。”
云涧的笑意漫开，像春溪漫过冻土。他抽回手，将砚台轻轻放回锦盒，推回她面前：
“那便够了。”
暮色渐浓，檐角铜铃又响了。杨慕灵望着他重新翻开《天经》的侧影，忽然懂了他说的“相信”是什么——不是没有疑虑，不是不计后果，是明知前路迷雾重重，却愿意为一句“有些事该让它过去”，为一颗分给流浪猫的栗子，为一个眼尾带笑的眼神，暂时放下所有防备。
她低头抚过锦盒上的缠枝莲纹，指尖触到砚池里的石眼。
这一次，她没再躲闪他的目光。
这间茶肆内早已空无旁人，竹帘垂落，将街市的喧嚣隔成遥远的潮声。
案几上茶已冷透，氤氲的雾气凝成细小的水珠，沿着杯沿缓缓滑下，像无声的叹息。
杨慕灵一直站着，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浅白，可胸前的起伏却无法掩饰——那是一种既倔强又不安的张力，像春山深处暗涌的泉，被衣料束缚着，却依旧显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云涧坐在对面，目光原本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却在她忽然挺直腰板的刹那，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停顿，短到几乎无人能察，却在他的眼底激起一层细微波澜。他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像是在避开某种过于直接的注视，又像是在掩饰那一瞬间的心绪波动。
“你，真的要知道一些事情吗？”
她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刻意压住的颤抖，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关间磨出来的。
云涧抬起眼，瞳仁在灯火映照下像浸了深潭的墨玉，温润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锋锐。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微微眯起眼，像是在衡量这句话背后的重量。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混着她身上浅浅的梅花冷香，织成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氛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调依旧是惯常的清润，却在尾音里裹了一丝探究：
“星河之处，星河彼岸，是什么地方？”
杨慕灵见他没有直接拒绝，
青石板路被斜照镀上一层暖金，檐角铜铃被晚风撩得轻响，倒衬得巷尾那间茶肆愈发静谧。这里好似人间的一处角落，令人向往。
杨慕灵倚着门框站着，指尖无意识绞着袖中藏着的玄铁令牌——那是她从冥古带出来的，刻着“冥古司”三字的花纹已被摩挲得发亮。她的目光却焦着在对面那人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云涧此时坐在临窗的竹椅上，月白衫子沾着几点茶渍，倒像是特意缀上去的墨梅。
他膝头摊着半卷《天经》，书页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夹在其中的枯荷标本。最奇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黑得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温软，偏生目光落定处又透出几分洞若观火的清亮。
此刻他正望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连唇角那抹浅弧都像是被春风揉过的柳枝，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杨慕灵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藏书阁撞见他解星盘的场景。
那时他也是这样坐着，指尖捏着枚青铜星晷，星轨在暮色里流转如河，而他的目光穿过满室尘烟，精准锁住她藏在书架后的身影。
“杨姑娘这是对二十八宿的偏移很感兴趣？”他当时开口，声音像浸了松烟的墨，清润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沉，“但你好像看反了，危宿与虚宿的位置，该往巽位移三分。”
她当时慌得打翻了砚台，墨汁溅在他月白衫子上，他却只笑着抽了帕子擦拭：“无妨无妨，我这衣裳本就该染些人间烟火气。”此刻那片淡墨痕还留在他左襟，像朵开败的墨莲，倒成了她记忆里最清晰的印记。
看着他的眼神，自己竟然一时出了神。杨慕灵猛地回神，耳尖腾地烧起来。
她下意识低头，盯着自己绞得发白的指节——方才走神时，竟把袖中令牌捏得硌疼了掌心。她慌忙抖了抖手里攥着的锦盒，檀木盒盖随着动作轻磕出细响，盒面上缠枝莲纹在夕阳里泛着幽光。这是她跑了三条街寻来的老坑端砚，砚池里凝着层天然石眼，像极了云涧星盘上那颗标注“冥古”的赤星。
这三个月，她似乎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他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眼神开始躲闪，她飞快抬眼瞥他一下，又迅速垂落，长睫在眼下扑棱出蝶翼般的影。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撞破胸腔，连喉间都泛起细密的痒——这人到底有什么魔力？明明不过是萍水相逢，明明知晓他身份成谜，明明清楚卷入“幻域”二字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可当他望过来时，那些盘桓在心底的疑虑、警惕、算计，竟都像春阳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化作了信任的暖流。
她甚至能清晰记起他替她拂去肩上落梅时，指腹擦过她耳尖的温度；记起他解释星轨时说所谓天命，不过是人心执念的投影，语气里漫不经心的通透；更记起昨夜她在噩梦里惊醒，鬼使神差走到茶肆外，竟看见他立在檐下仰头望星，侧影像尊被月光浸透的玉雕，连衣摆被风吹起的弧度都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心里不知道，这眼前的这人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让自己感受到如此相信的感觉。
她暗自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丝血腥味——原是方才太用力，把唇瓣咬破了。这念头让她愈发慌乱，索性把锦盒往他面前推了推，盒底与木桌相触发出闷响：
“我...我知你身份特殊，这方砚台...”话未说完便卡了壳，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哪还有半分偷溜出门时的果决。
云涧终于读了《天经》，枯荷标本从书页间滑落，他俯身拾起时，鬓边碎发扫过眉骨，露出光洁的额头。
杨慕灵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骨节处泛着淡粉，指甲修剪得齐整，连掌纹都清晰得像幅工笔画——忽然想起昨日在码头见他接住坠楼孩童的模样：那时他也是这样俯身，却在触及孩童的瞬间旋身卸力，自己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咳了两声却仍笑着说“莫怕”。
“想知道你在冥古是什么地位？”
云涧将枯荷别回书中，指尖在砚台上轻轻一点。石眼被他碰得泛起微光，像滴凝固的血，又像颗跳动的星子。
他抬眼望她，瞳仁里浮起层浅淡的笑意，眼尾的弧度比先前更柔了些，连声音都裹了层蜜色的暖：
“想必是冥古司主座之下，有七曜使、十二星官，我...”他故意顿住，尾音拖得绵长，像根细针轻轻挑开她心头的纱帘。
杨慕灵的呼吸骤然一滞。她看见他眼底闪过星芒，像极了那夜他在星盘前推算时，指尖划过晷面的轨迹。
她知道这些都是“冥古”是禁忌——父亲书房暗格里的密函写着，百年前有术士妄图窥探冥古秘辛，三族十二城一夜成墟；她也知道云涧的身份绝不简单——方才他拾枯荷时，袖中滑出的半块玉珏，与她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残佩严丝合缝。
可这些念头在他对视的目光里，竟都成了无关紧要的雾霭。
“不想告诉你。”杨慕灵肯定的答复像颗石子投入静潭，惊得她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原来他早看出她的动摇，此刻故意用玩笑般的语气刺破那层朦胧的信任。
“不想？你是说真的？”云涧眉峰微挑，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却仍带着点促狭。他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锦盒跟着轻晃，砚池里的石眼滚出细碎的光。
杨慕灵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看得痴了，连他问话都没反应过来，慌忙攥紧锦盒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杨姑娘如此行事，想必背后或许有人催动，我可不想淌这趟浑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檐角冰棱坠地，偏生尾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涩。说罢便别过脸去看巷口的灯笼，大红的绢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后面斑驳的砖墙——那里曾贴过缉拿“窃密者”的悬赏令，画像虽被雨水泡得模糊，可她总觉得那轮廓有几分像云涧的侧影。
云涧沉默了片刻。
杨慕灵用眼角余光瞥他，见他垂眸盯着砚台，长睫在眼下投出浓密的影，像两把收拢的折扇。他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旧茧——那是长期握星晷留下的痕迹，她曾在藏书阁见他用这双手校准晷针，指腹蹭过铜锈时，神情专注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晨露。
“杨姑娘多虑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像浸了夜露的琴弦，
“我，只是...”他抬眼望她，瞳仁里的星芒重新亮起，
“只是觉得，你被人带来这里，不是你的本意。”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茶肆的竹帘哗啦作响。杨慕灵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叹息，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悲悯——忽然想起昨夜他在星盘前说的话：
“所谓冥古，不过是世人给执念造的牢笼。你若信我，这牢笼的门，我能替你推开。”
锦盒从她膝头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砚台滚出来，石眼朝上，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云涧弯腰去捡，指尖将触到砚台时，杨慕灵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沁着薄汗，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你…你...你说的有些事，是指...”
云涧的动作顿住。他望着交叠的手——她的指尖泛着粉，他的腕骨微凉，像两块温度迥异的玉被命运强行拼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眼尾的弧度软成一片：
“杨姑娘不妨先回答我，今早你在上殿交换处买的糖炒栗子，为何分给巷口那只瘸腿的猫？”
杨慕灵愣住。那是只总在茶肆外讨食的三花猫，她今早确实买了栗子，剥了半袋喂它，自己只吃了两颗。她从未对人提过这事。
“因为...”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片落在砚池里的雪，“它看我的眼神，像极了我小时候养的那只。”
云涧的笑意漫开，像春溪漫过冻土。他抽回手，将砚台轻轻放回锦盒，推回她面前：
“那便够了。”
暮色渐浓，檐角铜铃又响了。杨慕灵望着他重新翻开《天经》的侧影，忽然懂了他说的“相信”是什么——不是没有疑虑，不是不计后果，是明知前路迷雾重重，却愿意为一句“有些事该让它过去”，为一颗分给流浪猫的栗子，为一个眼尾带笑的眼神，暂时放下所有防备。
她低头抚过锦盒上的缠枝莲纹，指尖触到砚池里的石眼。
这一次，她没再躲闪他的目光。
这间茶肆内早已空无旁人，竹帘垂落，将街市的喧嚣隔成遥远的潮声。
案几上茶已冷透，氤氲的雾气凝成细小的水珠，沿着杯沿缓缓滑下，像无声的叹息。
杨慕灵一直站着，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浅白，可胸前的起伏却无法掩饰——那是一种既倔强又不安的张力，像春山深处暗涌的泉，被衣料束缚着，却依旧显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云涧坐在对面，目光原本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却在她忽然挺直腰板的刹那，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停顿，短到几乎无人能察，却在他的眼底激起一层细微波澜。他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像是在避开某种过于直接的注视，又像是在掩饰那一瞬间的心绪波动。
“你，真的要知道一些事情吗？”
她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刻意压住的颤抖，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关间磨出来的。
云涧抬起眼，瞳仁在灯火映照下像浸了深潭的墨玉，温润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锋锐。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微微眯起眼，像是在衡量这句话背后的重量。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混着她身上浅浅的梅花冷香，织成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氛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调依旧是惯常的清润，却在尾音里裹了一丝探究：
“星河之处，星河彼岸，是什么地方？”
杨慕灵见他没有直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