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的光华在这一刻骤然收敛，全部流光缩回石体内部，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然后，一股无形的威压从石中迸发出来，铺天盖地地弥漫了整个空间。那威压并不暴烈，却沉甸甸的，直直压在每个人心头——即便那些被静止的人并无知觉，封宸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然后他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向那块悬在半空的五彩石拱了拱手，动作一丝不苟，衣袖垂落的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量过。玄色锦缎的袖口翻出内衬的银边，在收敛的光晕中闪了闪。他的腰弯下去，额头几乎与手背平齐，维持了这个姿态三息的时间，才缓缓直起身来。他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石头“听”见。
“参见，雪之主。”
石中没有出现任何人形。
但那股威压骤然浓重了几分，紧接着，一道声音从石中传出。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人脑海中震荡，绕过耳膜，直达心神深处。威严是自然的，但封宸听得出来，那威严之下藏着别的东西——某种被极力压制的情绪，或许是愠怒，或许是别的什么。
“封宸。”
那声音念出他的名字，两个字被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过。
“你，这是在埋怨我不报你当初踏雪阁的仇吗？”
封宸站直身体，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屈伸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五彩石上，嘴角那抹淡笑又浮了起来，但这一次，那笑容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像水面上的涟漪，刚刚荡开便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抬了抬下巴，与那石头对视——尽管石头并没有眼睛，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五彩光华的表面注视着他。
“东凌。”他说，声音平缓，
“北渊。幻域。上星。冥古。”他每念一个名字，便停顿一下，目光微微偏移，仿佛在虚空中寻找那些地域的方位。
“乃至星河彼岸。”他念出最后一个词时，语气微妙地轻了下去，像是触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恐怕，只有那条冥月谷的裂缝，您老人家是重塑不到吧。”
尾音落下的一瞬，大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那些凝固的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静止的人脸上跳跃，将他们的表情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片段。五彩石内部的光芒开始剧烈翻涌，赤色与青色交织，金色与白色缠斗，黑色在其中沉沉浮浮，整块石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涟漪不断。
“汝，怎敢！”
那声音比先前高了一个调，虽然依旧维持着威严的底色，但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封宸捕捉到了那些裂纹，他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左眉比右眉抬高了不到一毫厘，那是他心底某根弦被拨动的标志。但他掩饰得很好，几乎在眉梢动作的同时，他已经恢复了那张平静的面孔。
五彩石周身的威压陡然增强。封宸能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呼吸间有种涩滞的阻力。他的锦袍下摆无风自动，玄色布料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扯动着。但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那石头正面的威压锋芒，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右脚向后挪了不到一寸，重心下沉，膝盖微屈。那姿态看起来像是随意站着，实际上却是最便于应对突变的架势。
“今日，”封宸重新转回目光，迎向那五彩光华，声音不疾不徐，
“若是凌之主，溪之主降临，我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石头上停留了一息。五彩的光映在他眼底，将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染上了流动的色彩。他的瞳仁微微收缩，瞳孔的边缘有一圈不易察觉的金色光晕一闪而过，那是某种力量被压制的痕迹。
“雪之主。”
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东西很沉，像积压了很久很久的雪，终于等到了开春的第一缕阳光，开始慢慢融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吞咽的动作很轻，但他自己知道，那一下吞咽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封宸直起身。他起身的动作很慢，脊背一节一节地挺直，像一柄被缓缓抽出的剑。
当他的视线终于与那五彩石平齐时，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燃烧着某种灼热的东西，与他平日里那副温吞和煦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向前迈了一步，玄色靴尖点地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某种宣告的前奏。
“雪之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归墟之眼，控制着一团火。”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心脏位置。那根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比平时快上三成的速度跳动着。
他知道，如果雪之主真的在“看”他，就会发现他指尖下那微微起伏的衣料，那层布料下面，那颗心正鲜活跃动，与周遭所有静止的一切格格不入。
“倘若这团火若是烧起来，”封宸的语速慢了下来，像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
“将来的某一日——”
他停顿了。目光越过那块五彩石，投向更遥远的地方。但那目光被大殿的穹顶挡住了，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脑子里浮现出了那些画面：东凌的千里沃野化为焦土，北渊的万年玄冰轰然崩塌，幻域的琉璃仙境被灰烬吞没，上星的云中城跌落尘埃，冥古的永恒黑夜被火光撕裂。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的指尖开始发凉。
“……在东凌，”他重新开口，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
“北渊，幻域，上星，冥古中定然会有消失殆尽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像一声叹息。然后他收回了手指，垂落身侧，掌心微微朝外摊开，那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块五彩石，目光灼灼，像是要把那层五彩光华的皮囊烧穿，直直看进内核里去。
寂静。
整个空间之中里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嗡鸣，很低很低，像是整个空间在微微震颤。那嗡鸣不来自任何方向，又仿佛来自所有方向，它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下浮上来，从那些静止的人影体内溢出来，最终汇聚到悬在半空的五彩石周围，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光晕。
封宸等了。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刻意的控制，不能让对面那位“老人家”察觉到他的紧张。他的肩膀保持着松弛的姿态，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正轻轻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那是他少年时便有的习惯，每次面对真正让他不安的场面时便会不自觉地做出来。
五彩石内部的光芒渐渐平复了下来。那些翻涌的五色流光不再剧烈冲撞，而是重新回归了最初的流转状态，赤青金白黑五道细流在那小小的石体中缓缓游弋，彼此纠缠又分离，像五条有灵性的小蛇。
威压也收敛了，从先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缩回到仅覆盖石身周围三尺的范围，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润沙滩。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声音里那股愤怒的裂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封宸说不准那是什么——或许是权衡，或许是盘算，又或许，是这位高高在上的雪之主终于愿意认真“听”他说的话。
“封宸。”
那声音唤他，比先前柔和了一些。
但封宸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的拇指停住了摩挲的动作，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更凝神的状态。他微侧着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但眼底深处那一点金色的光晕比先前亮了几分，是他暗中蓄力的证明。
“你当真以为，”那声音继续道，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
“就凭你在这踏雪阁里摆的一局棋，便能逼我亲自动手？”
封宸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变化，如果非要形容，大概介于微笑和讥诮之间。
他的目光从五彩石上移开，扫过台下那些静止的身影——有的人僵在半空的手，有些凝固的侧影，悬而未落的指尖。他的视线在那些姿态上逐一停驻，像在读一本被翻到一半便停住的书。
“一局棋？”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轻快，
“雪之主说笑了。这可不是当初的踏雪阁，在这重塑的云宗里何曾有棋？不过是些故人旧事，摆了台面，请诸位品品茶罢了。”
他的话音落下去，视线最终停在最深处那面绘着雪景的屏风上。
屏风上的雪是凝固的，笔触间的留白像是真的落了一层薄雪，在五彩石残余的光晕里泛着淡青的光。
他记得那面屏风，那是踏雪阁初建时便有的旧物，画的是北渊第一场雪落在东凌边境的景象。那年他十五岁，第一次跟着师父出远门，就站在踏雪阁尚未竣工的廊下，看画师一笔一笔勾勒那些雪花。
那之后多少年了呢。
封宸闭了闭眼。
仅仅一瞬，他便重新睁开，眼底那一点恍惚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转向五彩石，这次没有拱手，也没有弯腰，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与那石头对视。
“雪之主，”他说，
“您亲自从那山巅降临，总不至于只是为了喝一杯茶吧。”
他微微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腕骨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在五彩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那是很久以前的伤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是在哪一场混战中留下的，也许是当初被暗魔族与其他宗族追杀之时。
然后，一股无形的威压从石中迸发出来，铺天盖地地弥漫了整个空间。那威压并不暴烈，却沉甸甸的，直直压在每个人心头——即便那些被静止的人并无知觉，封宸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然后他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向那块悬在半空的五彩石拱了拱手，动作一丝不苟，衣袖垂落的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量过。玄色锦缎的袖口翻出内衬的银边，在收敛的光晕中闪了闪。他的腰弯下去，额头几乎与手背平齐，维持了这个姿态三息的时间，才缓缓直起身来。他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石头“听”见。
“参见，雪之主。”
石中没有出现任何人形。
但那股威压骤然浓重了几分，紧接着，一道声音从石中传出。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人脑海中震荡，绕过耳膜，直达心神深处。威严是自然的，但封宸听得出来，那威严之下藏着别的东西——某种被极力压制的情绪，或许是愠怒，或许是别的什么。
“封宸。”
那声音念出他的名字，两个字被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过。
“你，这是在埋怨我不报你当初踏雪阁的仇吗？”
封宸站直身体，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屈伸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五彩石上，嘴角那抹淡笑又浮了起来，但这一次，那笑容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像水面上的涟漪，刚刚荡开便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抬了抬下巴，与那石头对视——尽管石头并没有眼睛，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五彩光华的表面注视着他。
“东凌。”他说，声音平缓，
“北渊。幻域。上星。冥古。”他每念一个名字，便停顿一下，目光微微偏移，仿佛在虚空中寻找那些地域的方位。
“乃至星河彼岸。”他念出最后一个词时，语气微妙地轻了下去，像是触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恐怕，只有那条冥月谷的裂缝，您老人家是重塑不到吧。”
尾音落下的一瞬，大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那些凝固的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静止的人脸上跳跃，将他们的表情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片段。五彩石内部的光芒开始剧烈翻涌，赤色与青色交织，金色与白色缠斗，黑色在其中沉沉浮浮，整块石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涟漪不断。
“汝，怎敢！”
那声音比先前高了一个调，虽然依旧维持着威严的底色，但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封宸捕捉到了那些裂纹，他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左眉比右眉抬高了不到一毫厘，那是他心底某根弦被拨动的标志。但他掩饰得很好，几乎在眉梢动作的同时，他已经恢复了那张平静的面孔。
五彩石周身的威压陡然增强。封宸能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呼吸间有种涩滞的阻力。他的锦袍下摆无风自动，玄色布料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扯动着。但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那石头正面的威压锋芒，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右脚向后挪了不到一寸，重心下沉，膝盖微屈。那姿态看起来像是随意站着，实际上却是最便于应对突变的架势。
“今日，”封宸重新转回目光，迎向那五彩光华，声音不疾不徐，
“若是凌之主，溪之主降临，我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石头上停留了一息。五彩的光映在他眼底，将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染上了流动的色彩。他的瞳仁微微收缩，瞳孔的边缘有一圈不易察觉的金色光晕一闪而过，那是某种力量被压制的痕迹。
“雪之主。”
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东西很沉，像积压了很久很久的雪，终于等到了开春的第一缕阳光，开始慢慢融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吞咽的动作很轻，但他自己知道，那一下吞咽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封宸直起身。他起身的动作很慢，脊背一节一节地挺直，像一柄被缓缓抽出的剑。
当他的视线终于与那五彩石平齐时，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燃烧着某种灼热的东西，与他平日里那副温吞和煦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向前迈了一步，玄色靴尖点地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某种宣告的前奏。
“雪之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归墟之眼，控制着一团火。”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心脏位置。那根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比平时快上三成的速度跳动着。
他知道，如果雪之主真的在“看”他，就会发现他指尖下那微微起伏的衣料，那层布料下面，那颗心正鲜活跃动，与周遭所有静止的一切格格不入。
“倘若这团火若是烧起来，”封宸的语速慢了下来，像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
“将来的某一日——”
他停顿了。目光越过那块五彩石，投向更遥远的地方。但那目光被大殿的穹顶挡住了，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脑子里浮现出了那些画面：东凌的千里沃野化为焦土，北渊的万年玄冰轰然崩塌，幻域的琉璃仙境被灰烬吞没，上星的云中城跌落尘埃，冥古的永恒黑夜被火光撕裂。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的指尖开始发凉。
“……在东凌，”他重新开口，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
“北渊，幻域，上星，冥古中定然会有消失殆尽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像一声叹息。然后他收回了手指，垂落身侧，掌心微微朝外摊开，那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块五彩石，目光灼灼，像是要把那层五彩光华的皮囊烧穿，直直看进内核里去。
寂静。
整个空间之中里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嗡鸣，很低很低，像是整个空间在微微震颤。那嗡鸣不来自任何方向，又仿佛来自所有方向，它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下浮上来，从那些静止的人影体内溢出来，最终汇聚到悬在半空的五彩石周围，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光晕。
封宸等了。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刻意的控制，不能让对面那位“老人家”察觉到他的紧张。他的肩膀保持着松弛的姿态，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正轻轻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那是他少年时便有的习惯，每次面对真正让他不安的场面时便会不自觉地做出来。
五彩石内部的光芒渐渐平复了下来。那些翻涌的五色流光不再剧烈冲撞，而是重新回归了最初的流转状态，赤青金白黑五道细流在那小小的石体中缓缓游弋，彼此纠缠又分离，像五条有灵性的小蛇。
威压也收敛了，从先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缩回到仅覆盖石身周围三尺的范围，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润沙滩。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声音里那股愤怒的裂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封宸说不准那是什么——或许是权衡，或许是盘算，又或许，是这位高高在上的雪之主终于愿意认真“听”他说的话。
“封宸。”
那声音唤他，比先前柔和了一些。
但封宸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的拇指停住了摩挲的动作，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更凝神的状态。他微侧着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但眼底深处那一点金色的光晕比先前亮了几分，是他暗中蓄力的证明。
“你当真以为，”那声音继续道，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
“就凭你在这踏雪阁里摆的一局棋，便能逼我亲自动手？”
封宸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变化，如果非要形容，大概介于微笑和讥诮之间。
他的目光从五彩石上移开，扫过台下那些静止的身影——有的人僵在半空的手，有些凝固的侧影，悬而未落的指尖。他的视线在那些姿态上逐一停驻，像在读一本被翻到一半便停住的书。
“一局棋？”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轻快，
“雪之主说笑了。这可不是当初的踏雪阁，在这重塑的云宗里何曾有棋？不过是些故人旧事，摆了台面，请诸位品品茶罢了。”
他的话音落下去，视线最终停在最深处那面绘着雪景的屏风上。
屏风上的雪是凝固的，笔触间的留白像是真的落了一层薄雪，在五彩石残余的光晕里泛着淡青的光。
他记得那面屏风，那是踏雪阁初建时便有的旧物，画的是北渊第一场雪落在东凌边境的景象。那年他十五岁，第一次跟着师父出远门，就站在踏雪阁尚未竣工的廊下，看画师一笔一笔勾勒那些雪花。
那之后多少年了呢。
封宸闭了闭眼。
仅仅一瞬，他便重新睁开，眼底那一点恍惚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转向五彩石，这次没有拱手，也没有弯腰，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与那石头对视。
“雪之主，”他说，
“您亲自从那山巅降临，总不至于只是为了喝一杯茶吧。”
他微微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腕骨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在五彩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那是很久以前的伤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是在哪一场混战中留下的，也许是当初被暗魔族与其他宗族追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