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家星肆前的虹桥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今天的她身着一袭鹅黄色的流仙裙,裙摆上以翠绿丝线绣着百草纹样,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摇曳。

    她那张原本灵动秀美的脸蛋上,此刻却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人呢?人去哪了?!”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在幻域中也不过过了很短的时间罢了,平日里,这个点,自家星肆对面的那家名为“万兵阁”的铺子前,那个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必定会准时出现。

    他会靠着廊柱,要么低头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剑,要么就仰头望着逐霄区的上空,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个青年叫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一个来历颇为神秘的人物。没人知道他师从何方,也没人清楚他的修为深浅,只知道他出手阔绰,眼光毒辣,总能以极低的价格淘到一些品相绝佳的法器胚子或是珍稀材料。

    他寡言少语,性情看似淡漠,却总会在杨慕灵的百草堂推出新研制的伤药时,默默地买上一大堆,从不还价。一来二往,杨慕灵便记住了这个特别的客人,甚至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与好感。

    此刻,她手持着星河城的特有灵水——一瓶取自天河源头、据说能安神定魄的“星髓凝露”,本是算准了时辰,想给云涧送去,感谢他昨日高价购下了一批滞销的“九叶还魂草”。

    可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热闹非凡的万兵阁前,此刻竟空无一人。

    那熟悉的身影,连同那个不知名的青年倚靠的那根廊柱,都仿佛被凭空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慕灵不由得停下脚步,秀气的眉毛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

    她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头,遮住了她半边疑惑的脸庞。她凑近万兵阁紧闭的店门前,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奇怪,人去哪了呢?”她喃喃自语,清澈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是出门采买材料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细小的藤蔓,开始顺着她的脊椎悄然攀爬。

    就在她满心困惑之际,一阵遥远却异常清晰的轰鸣声,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星河城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砰砰砰!!!”

    那声音沉闷而暴烈,带着金属撞击与法术爆炸的余韵,震得整片逐霄区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悬空的星肆随之轻晃,虹桥上流转的防护光晕也剧烈地明灭了几下。

    杨慕灵娇躯一震,俏脸瞬间白了三分。她循声望去,只见远方的天空被无数道遁光点亮,一群群身着统一制式黑色铠甲的修士,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他们个个气息彪悍,杀气腾腾,行动间整齐划一,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为首的一名黑甲将领,面戴狰狞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手中高举一面黑色令旗,口中发出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命令:

    “都给老子查好了!奉城主谕令,肃清宵小,盘查奸细!星河城外之人,一个不留,全给老子搜!凡形迹可疑者,一律当场拿下,押送至朝鸣处候审!”

    “朝鸣”二字,如同两道裹挟着万载寒冰的闪电,狠狠劈入杨慕灵的耳中!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前一秒还因寻人而生的焦躁与困惑,在这一刻被一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彻骨的寒意所取代。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出远处黑甲军士粗暴推开一家星肆店门、粗暴搜查的景象,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惊恐的苍白。

    须臾之间,那股冰冷的惧意化作了实质的战栗,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瓶,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暖意。

    “朝鸣……”

    她失魂落魄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这座雄城的种种传闻。

    星河城,作为星河彼岸之城,疆域辽阔,势力盘根错节,共分为四大归墟管辖。

    这四大归墟,如同四根擎天支柱,支撑起这座城市的秩序与繁荣,它们分别是:代表着权与秩序的“坐天”,象征着仙道正统的“神阙灵境”,掌管商贸与民生的“逐霄”,以及……

    以及那地处偏远、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混乱与罪恶滋生的代名词——“朝鸣”!

    杨慕灵的嘴唇哆嗦着,一个“朝”字吐得异常艰难。她曾听老一辈的修士用一种讳莫如深的口吻提及过朝鸣。那里没有王法,只有拳头和实力才是唯一的准则。

    失踪、陨落、一夜暴富或倾家荡产的故事,每天都在朝鸣上演。

    那里的手段,更是令人闻之色变,据说能让铁打的汉子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连寻常的苍冥境修士,莫说踏足,便是听到这三个字,都要绕着走。

    “星河城外之人,全给送到朝鸣处……”

    黑甲将领那冷酷无情的声音,仿佛一道催命的符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云涧,他人呢?不会………

    一想到这种可能,杨慕灵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邃眼神,想起他对某些禁制阵法表现出的惊人了解,想起他购买大量伤药时那份不容拒绝的决绝……这些零碎的片段,此刻串联起来,都指向了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答案。

    “不会的……不会的……”她拼命摇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猜想甩出脑海,双手却抖得更加厉害。

    她也只是在冥古经营药材生意的弱女子,平日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货物的盈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何曾感受过这等深入骨髓的恐惧?

    轰鸣声越来越近,黑色的洪流已经蔓延至逐霄区的边缘。

    一队队黑甲修士如狼似虎地闯入一间间星肆,粗暴地掀翻货架,将惊慌失措的修士与凡人一个个揪出来盘问、查验身份令牌。

    哭喊声、斥骂声、法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繁华的逐霄区,此刻已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杨慕灵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她环顾四周,只见街角的阴影处,一个被废弃的传讯法阵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身份令牌嵌入阵眼,用颤抖的指尖激发出一道求救讯息,向着家族所在的“神阙灵境”方向疯狂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娇小的身躯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鹅黄色的流仙裙沾染了地上的尘埃,显得狼狈不堪。

    她不知道云涧身在何处,是生是死。她只知道,一场席卷全城的巨大风暴,已然降临。

    死寂,是此刻逐霄区唯一的主旋律。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恐慌混合的呛人气息,远处传来的轰鸣与斥骂,如同为这片死寂谱写的、永不停歇的背景乐章。

    杨慕灵蜷缩在废弃法阵旁的阴影里,将脸深深埋在臂弯中,身体仍在不自觉地打着颤。神阙灵境的回讯迟迟未至,那片代表着家族势力的温暖光芒,此刻看来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她就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鸟,除了瑟瑟发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神秘与兴奋的嗓音,如同鬼魅般,贴着她的耳廓幽幽响起。

    “话说……”

    那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却让杨慕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猛地抬头,心脏狂跳,警惕地环顾四周。阴影幢幢,虹桥空寂,只有几名黑甲修士正粗暴地搜查着不远处的店铺,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老长,如同索命的恶鬼。

    是谁?是谁在说谎?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自己身侧的阴影里。那里空无一物,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黏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与戏谑。

    “……你知道那个真正的星荣殿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离她的耳朵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听说啊,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宝贝!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我们这种小人物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星荣殿?!”

    杨慕灵如遭电击,瞳孔骤然紧缩。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用同样细微、几不可闻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吓到的惊惶与本能的反驳,脱口而出:

    “那不是幻域古殿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说笑呢!!!”

    “幻域”二字。这个名字,在星河城,乃至整个东域,其实都是一个禁忌。传说中,那是一片破碎、混乱、时间与法则都已失效的禁忌之土,是所有修士的终极梦魇。

    星荣殿,作为幻域中最负盛名的上古遗迹之一,更是只存在于说书人的故事里,被描绘成一个机关遍布、凶险万分的死亡迷宫。谁会相信它会出现在秩序井然的星河城?

    说出这句话,她心里顿时安稳了几分,仿佛只要将这个名字说出来,就能驱散眼前的魑魅魍魉。她甚至胆怯地瞪了身侧的阴影一眼,像是在警告那个不知名的“说书人”不要信口雌黄。

    然而,阴影中的声音并未因她的反驳而消失,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惋惜的叹息,那叹息声里竟透着一股洞悉真相的了然。

    “哎……”

    这一声叹息,仿佛带着魔力,让杨慕灵躁动的心莫名地静了下来。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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