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域,雪族。

    (雪族8宗——冰灵宗,冰天宗,融雪宗,啸水宗,凌水宗,夜封宗,战晏宗,雪阁。其中,雪阁为核心。)

    雪族在幻域的最西南方向,形成一种冰雪荒原,常年积雪不止,也被幻域中人称为“雪域”,那里的雪,下了整整数百年。

    雪不是凡间的雪,而是幻域雪阁护山大阵“冰魄寒光阵”运转时,灵气凝结成的冰晶。

    这些雪花永远以同样的角度飘落,每一片都精确地保持着六棱形态,不融不化,在琉璃瓦上积出三尺晶莹。

    雪族弟子御剑而过时,衣袂带起的风会让雪花暂时改变轨迹,但片刻后又会回归原定的弧线——就像这座屹立数千年的修真门派,无论经历多少动荡,最终都会回到既定的轨道。

    至少,在今日之前,凌雪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此刻她跪在“问道殿”冰玉铺就的地面上,膝盖已经失去知觉。殿内三十六根玄冰柱撑起高阔穹顶,柱身雕刻着雪阁历代祖师的剑诀心法,寒气自柱中渗出,在大殿中凝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雾霭。

    她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霜,附着在睫毛上,视线因此变得模糊。

    “弟子凌雪,拜见师尊。”

    她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激起轻微回响,很快被寒气吞噬。

    高座之上,雪族8宗之一的雪阁阁主寒云端坐于“万年玄冰莲台”,双目微阖,面如古玉,看不出情绪。

    他着一身月白道袍,袍角绣着银线云纹,袖口处三枚冰晶纽扣在透过琉璃穹顶的冷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锋芒。

    寒云没有回应。

    凌雪维持着跪拜姿势,视线低垂,落在师尊道袍下摆。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褶皱——着不寻常。寒云修“冰心诀”已至第九重,周身气机圆融无漏,衣袍永远平整如镜,纤尘不染。

    一道褶皱,意味着气息的紊乱。

    “你来了。”良久,寒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凌雪心中微微一紧。

    那平静太刻意了,像冰封的湖面,下面暗流汹涌。

    “师尊召见,弟子不敢迟延。”

    凌雪恭敬回应,同时调动全部感知。

    大殿中除了她和师尊,还有七道隐晦气息——隐藏在三十六玄冰柱中的“冰魄卫”,雪阁最隐秘的力量,非灭门之危不出。今日为何在此?

    寒云缓缓睁眼。

    那一瞬间,凌雪几乎要向后疾退。师尊的眼神不对——寒云修无情道,眼神向来如万古寒冰,淡漠疏离。

    但此刻,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到若非凌雪自小由寒云抚养长大,熟悉他每一寸神态变化,绝无可能捕捉。

    那是痛楚。

    “雪儿,”寒云唤她乳名,这更不寻常,

    “你入我门下,多久了?”

    “自弟子三岁被师尊从雪原拾回,已有一百零七年。”

    凌雪回答,同时指尖在袖中微不可察地画了个护身符印。

    如今的她修“雪魄剑诀”,已至长明境中期,在雪族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但面对渡劫境3层的寒云,任何反抗都毫无意义。

    她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百零七年……”

    寒云轻声重复,目光掠过她,望向大殿深处。那里悬挂着雪阁历代阁主的画像,最中央一幅,画中人身着冰蓝道袍,手持“霜天寒玉剑”,眉眼与寒云有七分相似——那是他的师尊,上代阁主冰魄,已经陨落于“九幽魔劫”。

    “你觉得,为师待你如何?”寒云忽然问。

    凌雪心头警铃大作。这不是寻常问话,这是某种……审判的前奏。

    “父王让我跟您修习,师尊待弟子也视如己出,传道授业,恩重如山。”她字斟句酌,

    “若无师尊,弟子在那试炼之际,早已冻毙于雪原,此恩弟子永世不忘。”

    “恩重如山…恩重如山呐…”

    寒云低声重复,嘴角竟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令人心悸的疲惫,

    “那你为何要背叛雪阁?”

    话音落下的刹那,大殿温度骤降!

    不是心理感受,是真实的物理变化。凌雪呼出的白霜在空中凝成冰粒,噼啪落地。她体内真元自动运转抵御寒气,但那股寒意直透神魂——这是“冰魄寒光阵”全力催动的征兆!

    “弟子,弟子不明白师尊何意。”

    凌雪抬起头,直视寒云。她不能表现出慌乱,那等于承认,因为她根本没做过。同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背叛?什么背叛?她这些年除了去了一趟人间,几乎从未离开雪阁,何来背叛?

    除非……

    “七日前,看守‘寒玉秘境’的冰魄卫,在秘境入口处发现了这个。”寒云抬手,一枚物件缓缓飘向凌雪。

    那是一块玉佩,冰蓝色,雕成雪花形状,中心一点嫣红如梅——正是凌雪的贴身信物“雪魄玉”。此玉是她修炼之时凌虚子所赐,内有她一缕本命精血,绝无可能伪造。

    “不可能!!这不可能。”凌雪脱口而出,“雪魄玉一直在弟子身上……”她下意识摸向腰间,手指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丝绦。

    玉佩竟然不见了。

    什么时候?她昨日还检查过,明明在的。除非……

    幻术?还是更可怕的——内部有人动了她的东西?

    “秘境入口处,还残留着‘玄阴破禁符’的气息。”寒云继续道,每个字都如冰锥刺入苏挽霜心脏,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用你的玉佩为引,试图强行破开秘境封印。若非冰魄卫及时发现,秘境中封印的‘九幽寒煞’早已泄露,到时千里冰封,生灵涂炭。”

    凌雪脸色煞白。她终于明白事态严重性。寒玉秘境封印着上古魔战遗留下来的九幽寒煞,一旦泄露,不止雪阁,整个雪域恐怕在将来将化为死域。而用她的信物破禁,这等于将滔天罪责直接扣在她头上。

    “师尊明鉴,弟子从未靠近寒玉秘境,更不会盗取玉佩,行此大逆之事!”

    凌雪叩首,额头触及冰玉地面,刺骨寒意让她保持清醒,

    “此必是有人陷害!请师尊给弟子时间,查明真相——”

    “陷害?”寒云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

    “那你如何解释,三日前你私会‘夜封宗’少主夜南寻之事?”

    凌雪浑身一震。

    “你戌时三刻离开雪阁,御剑至三千里外的‘落霞涧’,与他相会一炷香时间。”

    寒云缓缓起身,道袍无风自动,“这夜封宗虽然同为雪族,但与我雪阁却是世仇,千年血债未清。你身为雪阁真传弟子,私会仇敌传人,所为何事?”

    凌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前些时日,她确实见了夜南寻,但那不是私会,而是……他救过她。三年前她出雪域历练,遭魔修埋伏,是那夜南寻偶然路过出手相助。那之后他们偶有联络,交换一些无关紧要的修行心得,从未涉及两宗。三日前也是因为那夜南寻传讯说有要事相告,她本不想去,但他语气焦急,她才……

    “哦,你无话可说了?”

    寒云走下莲台,脚步落在冰玉阶上,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大殿中格外刺耳。

    “弟子与那夜封宗夜南寻,确有往来。”

    凌雪知道隐瞒无用,雪阁眼线遍布北境,寒云既然开口,定已掌握证据,

    “但绝无私通仇敌,更未泄露雪阁机密。他三日前传讯,说有关于‘寒玉秘境’的消息要告知弟子,弟子才——”

    “所以你知道寒玉秘境将有事端。”

    寒云已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个距离,凌雪能清楚看到师尊眼中血丝——极细微,但确实存在。寒云已有三百年未曾受伤,为何眼中会有血丝?

    除非……他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压力。

    “弟子不知!夜南寻只说消息紧要,见面方说,但弟子赴约时他并未出现,只留了一枚传讯玉简,说‘小心内乱’。”

    凌雪急切道,“弟子在落霞涧等了一炷香,始终未见其人,便返回了。那枚玉简在此——”

    她伸手探入怀中,却摸了个空。

    什么情况?传讯玉简也不见了。

    冷汗,瞬间浸透她的里衣。

    “够了。”寒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冰寒,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狡辩的?”

    “师尊!”凌雪抬起头,眼中已泛起水光,不是畏惧,而是被至亲之人怀疑的痛楚,

    “弟子也是您亲手养大的!您真认为弟子会背叛雪阁,背叛您吗?”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寒云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握成拳,指节发白。凌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师尊在克制情绪,克制某种强烈的冲动。

    “执法长老何在。”寒云不再看她,转身。

    玄冰柱后,一道黑影缓缓浮现,如墨滴入雪中,凝聚成人形。来人一身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薄如刀锋的嘴唇。

    雪阁执法长老,墨逸,天昭7层,执掌刑律三百年,铁面无情。

    “按门规,叛门者当如何?”寒云问,声音平稳,但凌雪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应当废去修为,囚于‘玄冰狱’最底层,永世不得出。”墨逸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每个字都冰冷无情。

    “那就——”

    “阁主!”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喝,打断了寒云的话。

    一个身影匆匆闯入大殿,月白道袍,身形挺拔,眉目间与寒云有五分相似,只是年轻许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