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漫天。

    远处的云层翻涌如沸,起初不过是一抹淡淡的赤霞,如被晚霞浸染的余晖,可随着时间推移,那颜色却愈发浓烈,像是被泼洒了千万斤朱砂,从天际滚滚而来。

    众人仰头,只见那血云之中,隐约透出一团刺目的光晕,数十丈方圆,仿若一轮微缩的烈日,悬浮于苍穹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快看!!那是什么??”不知是谁率先喊出声来,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讶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血云翻卷,越来越近,那光晕也愈发清晰,仿佛一颗巨大的珠子悬浮其中,通体莹润,流光溢彩,却又裹挟着某种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看样子,是魂星丹??”

    “我看像!!”

    “我去!!真的假的??”

    议论声四起,有人面露狂喜,有人神色凝重,也有人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然而,无论何种情绪,在下一刻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冲击得荡然无存。

    只见人群中央,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正是陆北渊。

    他神情淡漠,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啊,老东西,苍冥境巅峰!!”云涧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承受着千钧重担。

    他死死盯着陆北渊,眼中既有震惊,也有愤怒。“这就是长夜神山的实力吗??”

    一旁的凌雪却显得格外轻松,她身姿挺拔,面容清冷,仿佛周围的压迫感与她毫无关系。她微微侧目,看向身旁满头大汗的云涧,心中不禁疑惑:奇怪!!她的境界还不及我现在的一半,为何看起来倒是无事,难道这雪族的血脉能和长夜神山所抗衡??

    “各位!!”陆北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天地之间。

    他缓缓走到中央的高台,神色肃穆地坐了下来,左右两侧,早已端坐着数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重要人物。

    “我的特权暂且不告诉大家,”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待到事后,谁赢得罪途大会的榜首,我自会揭晓!!!现在!!开始吧!!”

    话音落下,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骤然解开,那些原本静静悬挂在空中的丝带,猛然间颤动起来,紧接着,一股股诡异而强大的气息从丝带中爆发而出,化作一道道狰狞的黑影,嘶吼着、咆哮着,朝着那仅有的两三个裂缝通道冲去。

    “罪灵苏醒了!!”

    “快抢!!那裂缝通道是通往罪途深处的唯一路径!!”

    众人纷纷出手,法诀飞舞,神通纵横,整个天空瞬间化作一片混乱的战场,惨叫声、怒吼声、法术碰撞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凌雪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拍了拍云涧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与不解:

    “喂!!这罪途大会如何看谁是最后的榜首啊??给我解释解释?!”

    云涧转头看向她,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悲哀。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这大会,在我眼里就是人间的炼狱场,说是给那些具有罪责的修真人机会,倒不如直接将他们活活杀死,给了那些人玩乐的机会!!没啥好解释的!”

    凌雪闻言,脸色微变,随即收敛神情,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虽然我常年在族内,不知道这罪途大会的规则是怎样的,但是,我父兄跟我说过,在幻域修真界中,也只有踏雪阁从来都没有参加过这罪途大会,身为踏雪阁的弟子,你今天在我这里说,我全当没听到,事出有因,但是,我希望你之后在其他宗族面前,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把刚刚的话说出来!!”

    云涧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真不愧是雪族的圣女啊,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喽??”

    他心中却暗自思忖:过一会,你就知道了。

    “那大可不必!!我也看在你对我还有用的份上而已!!”

    陆北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凌雪心头一震,下意识攥紧了衣袖,指尖微微发白。她抬眸看向他,却只见到对方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

    ——原来,他留她,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利用。

    此时,众人的目光早已被罪途之上的惨烈景象牢牢攫住。

    血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将整个战场吞噬。那些争夺裂缝通道的修士们早已杀红了眼,原本还维持着表面礼数的修真者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有人为了抢先一步,不惜在背后拔刀,灵力凝聚成锋锐的寒芒,毫不犹豫地刺入同伴的后心。

    噗嗤——

    鲜血喷溅,染红了附近的地面,也溅在了旁边观战者的衣袍上。可那些人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笑得更加肆意,仿佛这血腥的场面不过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盛宴。

    凌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修真者。

    在雪族,即便是在族内最残酷的试炼中,也从未有过这般赤裸裸的杀戮。那些人……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兴奋、贪婪,以及扭曲的快意。

    “原来!!这就是罪途大会的规则……杀戮,背叛,人性!!!“

    她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最终缓缓瘫坐在地上,指尖微微颤抖。

    云涧站在她身旁,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血丝密布,像是压抑着某种极度的愤怒。他死死盯着那些狂欢般的观战者,喉结滚动,声音低哑而冰冷:

    “自上星,幻域,冥境之潮开辟后,恐怕也只有幻域修真界保留着这罪途大会。”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咬碎了牙。

    “那些宗族为了取得那魂星丹,有的甚至将一些无辜的修真人污蔑成有罪之人,剥夺自身灵力,成为废人,在进行灵根的重塑,换养生机,给他们失望又给他们希望,最后再给他们绝望……这就是长夜神山的手笔!!!”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痛苦的往事。

    “这就是所谓的罪途大会!!懂了吗??”

    凌雪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

    ——这也是他们追杀我的原因之一。

    云涧没有明说,但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下方罪途之中,一名修士突然暴起,指着另一人怒吼:

    “尊老!!他们作弊!!那罪途的刀上藏着毒,我要求………”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如山岳般沉重,直接将他整个人狠狠压倒在地!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名修士的身体剧烈抽搐,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溃散,眨眼间便化作一个毫无力量的凡人。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

    “在规则之内!!”

    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抬头,只见陆北渊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规则之内!!”

    短短四个字,却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紧接着,他身旁的两名长老立刻会意,站起身来,满脸堆笑,附和道:

    “尊老公平公正,乃是我幻域修真界的学习榜样!!定要后世之人学习才对啊!!”

    “是啊是啊!!”

    他们的声音洪亮而谄媚,仿佛刚才那名修士的凄惨下场根本不值一提。

    陆北渊放下茶盏,目光微微抬起,似笑非笑地扫过下方。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一顿——

    “嗯?”

    在那混乱的罪途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穿梭于厮杀之间,步伐轻盈,却始终避开了致命的攻击。

    ——那是一名女子。

    她的动作极快,宛如鬼魅,周围的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她巧妙地避开或击退。

    陆北渊的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似是在思索什么。

    ——有意思。

    她与其他的罪途修士,截然不同。

    血色的云层之下,罪途战场宛如修罗道场,修士们或衣衫染血,或灵力溃散,却大多仍保持着各自宗门的体面——至少,衣袍尚算整洁,即便破损,也不至于褴褛如乞丐。

    可她不一样。

    破破烂烂。

    那是怎样的一身衣衫?原本或许是素白的袍子,如今却早已被鲜血、泥土、甚至不知名的污秽浸透,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几处若隐若现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未愈的伤痕。

    在她的脸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血痕,有的深,有的浅,像是被利爪抓过,又像是被人狠狠抽过耳光。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神却依旧坚毅,像是燃烧的火焰,哪怕身处地狱,也绝不熄灭。

    她的头发在空中狂舞,像是被狂风席卷的黑色火焰,凌乱却不失某种野性的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间那支银色的簪子——样式古朴,簪头雕刻着简约的花纹,却明显已经戴了许多年,簪身微微泛旧,甚至有一处细微的裂痕,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

    ——战损美。

    陆北渊的目光微微一凝,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似是对这抹异色产生了些许兴趣。

    他微微侧首,朝身旁的手下示意了一下。

    那名手下立刻会意,低头恭敬道:“启禀尊老,那位是木灵阁这一次唯一进入资格的罪途,名叫苏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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