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从容,甚至还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东凌特产的“云雾雪芽”,茶汤清冽,入口却有股灼热的暖流直抵丹田,像极了此刻他强自镇定的心境。

    “阙尊老真是多虑了。”他放下茶盏,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东凌虽为‘开辟之所’,却也是历代东凌帝以心血温养的‘活脉’。你看这棋盘——”

    他抬手拂过棋盘,黑白棋子在他掌心下仿佛有了生命,隐隐组成一幅山海舆图,

    “每一枚棋子都是一处秘境,每一步落子都要顾全‘生克’之道。我们求的从来不是‘无敌’,而是‘平衡’。”

    阙歌的目光落在他拂过棋盘的手上。那只手保养得宜,皮肤虽有些松弛,却依旧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的薄茧在月光下泛着浅黄的光泽。

    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不再淡漠,眼底的墨色与银芒交织成一片深邃的星海:

    “平衡……好一个平衡啊。”

    他转身直视萧丑,身姿挺拔如松,月白锦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萧宗老可知,长夜神山近日感应到‘寂灭之渊’的封印松动了些许?有异动的源头,似乎指向……”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指向那处裂缝当中的‘山巅’——归墟裂隙”

    山巅!归墟裂隙!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萧丑心头炸响。他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棋子的手猛地一颤,白子“嗒”的一声滚落在地,在青石板上弹跳了几下,最终停在阙歌脚边。

    园中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宫灯剧烈摇晃,光影乱舞。

    萧丑看着地上的棋子,又抬头看向阙歌,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阙尊老又是从何得知?”

    阙歌弯腰拾起那枚白子,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将它放回萧丑面前的棋盘上,恰好落在“天元”位的黑子斜上方,形成“星小目”的开局之势。

    “我幻域有‘星轨占卜’,能窥一线天机。”

    他语气依旧平淡,可右眼的银芒却亮得惊人,

    “萧宗老不必紧张。我来东凌,一是奉神山之命‘观礼’,二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丑鬓角新添的白发,

    “看看东凌是否还能守住这份‘平衡’。”

    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更漏声,三更天的梆子敲得人心头发紧。

    萧丑望着阙歌,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像极了长夜神山的玄冰——看似通透,实则寒彻骨髓;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阙尊老请放心。归墟裂隙的事,东凌早有防备。只是……”他苦笑一声,

    “有些事,还需借长夜神山之力。”

    阙歌闻言,嘴角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些许。他将手中白子轻轻按下,与黑子遥遥相对,形成对峙之势:

    “合作吗?萧宗老,这可是东凌第一次主动提‘借力’啊。”

    萧丑没有接话。

    他望着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忽然觉得这场对话像一场无声的对弈——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落子,每一个微表情都是试探,而真正的胜负,或许要等万天城开启的那一日,才会见分晓。

    夜风卷着咸涩的气息掠过廊檐,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像天地在低吟着古老的序章。

    阙歌转身望向海平面上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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