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另一名较为沉稳的中年汉子猛地捂住他的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与惊恐,
“你想死吗?!在这里大声喧哗,是想被他们的余波震成肉泥吗?!”
被他一骂,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用力点头,不敢再多言,但那双痴迷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林夜风抓住洛蛮一次攻势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贴近,一剑点在洛蛮持刀的手腕关节处。
洛蛮吃痛,金刀光芒微滞,被林夜风趁机一剑气击中,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逼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好机会!”瘦高青年忍不住低呼出声。
中年汉子却脸色骤变,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两人战斗的持续,观台整体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空气中弥漫的灵力乱流也愈发狂暴。这样下去,别说他们这些蝼蚁,恐怕这座山头都要被削平。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身边另一个同样瑟瑟发抖的手下,用力推了推,急切地用气声催促道:
“老大!!老大!!你看……不能再待下去了!咱们也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此刻的云崖柏,却与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非但没有半分逃离的意思,反而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上半身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战圈,脸上是混杂着痛苦、不甘、悔恨与一种近乎自虐的沉迷神情。
“老大!!”
中年汉子见他毫无反应,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又加大了力气推他,
“林夜风大人肯定能赢!我们没必要陪葬啊!走啊!”
云崖柏的身体晃了晃,终于被他推得侧过了半边身子。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扭过头,浑浊的双眼茫然地扫过四周,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当他的目光掠过那几个焦急的同门时,才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走……走什么走?”云崖柏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虚弱,
“夜风兄……他一定能赢的……他可是天阁的林夜风啊!冯阁主的亲传弟子!怎么会输给一个入雨殿梦灵台的一个蛮子…他还有个漂亮的道侣…”
他说着,甚至还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但刚一用力,胸口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是的,他之所以如此失魂落魄,是因为他自己亲身经历了那场九天玄雷的洗礼。
为了躲避这九天玄雷,他不惜动用早已被门规列为禁忌的秘术——“燃血遁空诀”。此术能以燃烧精血和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换取数倍的速度和灵力,强行突破境界壁垒。
云崖柏本是天昭境二层的修为,靠着这门禁术,硬是伪装出了接近三层的实力,这才得以逃脱。
然而,方才在混乱中,他为了躲避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刀罡余波,再次强行催动了禁术,结果运气不佳,恰好撞上了一道游离的九天玄雷!
那紫色电蛇贯穿他身体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灵海更是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剧痛之后,是一片死寂的空虚。那不仅仅是皮肉之伤,更是对他修为根本的重创!
此刻,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颤抖地抚上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衫,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的灵力流转滞涩无比,曾经奔腾如江河的灵海,如今竟像一潭濒临干涸的死水,虚弱地打着旋。他苦心经营、引以为傲的天昭境二层巅峰境界,竟在当场,就因为这道天雷与禁术的反噬,下滑了!虽然可能只是跌落回了真正稳固的苍冥境巅峰,但对于心高气傲的他而言,这不啻于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奇耻大辱!
“我……我的灵海……”
云崖柏的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虚弱,一种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完了,他不仅没能借助林夜风摆脱困境,反而把自己的老底都暴露了,甚至还受了重伤,境界下滑。回去之后,师尊必定会责罚,同门也会看不起他,他还有什么面目立足于世?
“老大!!老大!!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中年汉子见他这副失魂落魄、自怨自艾的样子,急得差点跺脚。他拉着云崖柏的胳膊,拼命地想把他拽起来,
“命都没了,还顾什么境界!走啊!!”
云崖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焦急的手下,又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或者说是凭借着记忆,扭过头,望向方才云涧和夏泫之两人藏身的那片断壁残垣。
然而,当他看过去时,那里空空如也。
断壁依旧,残垣仍在,但之前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云崖柏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人呢?”
他喃喃自语,像是没睡醒一样,又用力眨了眨眼,再次将目光投了过去。
依旧是空空荡荡,只有几块碎石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迟钝。
“他们人呢!!!”
下一刻,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从他喉咙里炸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慌乱。他那张因虚弱和绝望而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仿佛要将那里看出一个洞来。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不见了?刚才不还在这里吗?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没看见,也不可能没听见!不声不响地就……逃跑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通透。如果说之前的禁术反噬和境界下滑是对他实力的打击,那么此刻的发现,则是对他尊严与信念的彻底摧毁。
“不……不可能……”他失魂落魄地摇着头,嘴唇哆嗦着,还想寻找其他理由,
“一定是躲到别的地方去了……对,一定是这样……他们什么时候逃跑的……”
可周围除了残骸,什么都没有。
“老大!别找了!人都走光了!咱们也快走!”
一名手下拉了拉他的衣摆,急切地喊道。
云崖柏浑身一颤,终于从自我欺骗的漩涡中挣脱出来一点点。
他看着眼前几个同样惶恐不安的手下,再看看远处那依旧打得难解难分的两大强者,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和胸口那沉闷的痛楚。
一股比面对洛蛮时更加深刻的寒意,从他的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残酷的修行世界里,弱小,就意味着被抛弃,意味着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无论是强者的争斗,还是所谓朋友的情谊,都与他无关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只剩下逃离这个即将毁灭的地方,找一个没人认识他的角落,舔舐自己流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