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帝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
那不是说话,不是喊叫,而是一种近乎咆哮的、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
那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迸出来的时候,整个雨寒渊都在颤抖——不是夸张,而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颤抖。地面在震动,岩石在崩裂,连通天路上那些坚固的禁制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像是被这个名字本身蕴含的力量冲击到了。
他的表情变了。
那张一直保持着从容与淡漠的脸,终于碎裂了。不是崩塌,不是崩溃,而是像一层薄冰被从下方涌上来的热流融化,露出冰层下面真实的、翻滚的、灼烫的东西。
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他的下颌骨因为咬紧牙关而鼓出一个硬朗的棱角。
他的手在发抖。
凌帝的手在发抖。那只方才凝聚了足以碾碎数千修士之力的手,那只他一直保持着松弛、优雅、漫不经心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非常细微,细微到几乎不可见,但如果有人能够看到他的手指,就会看到那些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节,正在以一种几乎不可控的方式轻轻颤动着,像是有一根针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当然清楚不过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封宸。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拥有那个名字。或者说,在那个名字面前,“拥有”这个词太过奢侈。
封宸不是被赋予的名字,而是名字选择了封宸。那是与踏雪之力同时诞生的存在,是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时,第一个从虚无中睁开眼睛的生灵。
那是之前的时代。
那是凌帝在漫长的岁月中、在无数个深夜独处时、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将一切都踩在脚下之后,唯一一个让他感到过……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像是仰望天空时忽然意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清醒。
那是封宸。
一个他以为已经永远消失了的名字。
一个他以为已经被他亲手埋葬了的名字。
一个此刻正从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体内苏醒、正以踏雪之力昭告天下“我回来了”的名字。
凌帝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忽然听到了什么,本能地侧耳倾听。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最复杂的情绪混合物,里面有震惊,有回忆,有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封宸。
雨寒渊的风停了。
不是渐渐停歇,而是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风声、所有的呜咽、所有的气流,在那一瞬间全部静止了。
天地之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白灰色的光芒依然在无声地流淌,只有云涧的身体依然在光芒中悬浮——不知何时,他已经从凌雪的怀中浮了起来,身体缓缓升到半空中,四肢自然垂落,像一个被古老力量托举着献祭给天地的祭品。
他的脸安详而平静,像是正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而那个梦,关乎万年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