踝,然后是小腿,膝盖,腰腹。

    他试图张嘴呼喊,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絮,声音被堵在舌根底下,嗡嗡地震动了几下,终究没能溢出唇外。他用力咳了一声,那团棉絮被冲开一道缝隙,他终于喊了出来:

    “有人吗?有人在吗!!!”

    声音在黑暗中散开,没有回声,没有反弹,像一滴水落入无底的深井,落下去就再也没有响动了。云涧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心脏,但他确实感到了那种攥紧的痛。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高了些,带着喉咙深处破开的沙哑:

    “有人吗!!!”

    依旧无人回应。

    那两个字在意识中回荡了很久。无人。无人。无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颗被遗忘在棋盒角落的棋子,棋盘早已撤走,对弈的双方早已离席,只有他还留在这里,被人遗忘在黑暗的最深处。他闭上眼,又睁开,黑暗没有变化。

    他又闭上,这次努力去感受自己的呼吸——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他真正地、彻底地孤独了。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刻度。

    云涧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百年。

    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但数到第十七下才发现那根本是他想象出来的节奏,真实的身体一片沉寂。他又试着在黑暗中移动——如果“移动”这个词还适用的话——他想象自己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下来,伸手向前探了探,依然空无一物。

    他换了个方向,又走,又探,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始终触不到任何边界。

    这地方没有边界。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他蹲下来——或者说做出了蹲下来的姿态——双臂环抱住膝盖,额头抵在膝上。黑暗里什么也没有,连他自己的体温都感受不到。

    他想起了很多事。赵家庄那场大火,罪途大会上劈头盖脸的谩骂,万天城那些扭曲的回廊,鬼庄里飘忽不定的灯影,鬼域深处那面照见前尘的镜子……他想起来时脚下的路是如何一步步铺展的,每一块石板都浸透了血和泪。

    但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最后一段记忆模糊得像隔了毛玻璃,只有一个人影站在光里,对他伸出了手,那只手的掌心有一道斜斜的疤。

    谁?是谁?他用力去想,头痛得快要裂开,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张脸。

    “徒弟。”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不近不远,大约三尺的距离,清晰地落在他耳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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